凄美地CP(72)
裴东鹤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也许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混成一团、我无法分辨的情绪吧。”
他叹了口气:“原来无法描述情绪就是述情障碍么。”
“也不能一概而论。”咨询师继续问,“你说比先前还要难以忍受,那你又做了什么呢?”
“我——”裴东鹤犹豫半晌才看向自己的手肘部位,轻声说,“又割了自己一下。”
咨询师没露出惊讶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地问:“割完会觉得好一点吗?”
裴东鹤自嘲般地提了提嘴角:“不能说好一点。只是短暂地恢复正常吧。”
咨询师进一步问:“你所说的正常,是什么样子呢?”
裴东鹤愣了愣,说:“就是我平时的状态吧。冷静,不慌,对一切游刃有余。”
咨询师点了点头,又问:“那次以后,你还割过吗?”
裴东鹤说没有了。那次以后,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去医院挂了精神科,开了点镇定类药物。有两种日常吃的,一种紧急情况下吃的。这期间,他的心理状态相对稳定,没有再恶化。
咨询结束前,咨询师嘱咐裴东鹤吃药一定要遵医嘱,又跟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说后面可以再聊聊他的童年和父母,一起想办法治愈他。
裴东鹤真心实意地说:“好的,谢谢你。”
另外,咨询师还给了他几张清单,上面列出了一些改善生活与心理习惯的注意事项,比如:
深入了解自己的喜恶、记录每天发现的新事物、调节饮食、适当锻炼、注意休息放松、学会自我控制、学会自我安慰、学会同情自己,等等。清单后还有详细的解释说明。
裴东鹤表示里面有几项很难做到,咨询师笑起来,说:“你尽量去做吧。我知道你们这行需要控制体重,也许没办法吃得足够健康,或保持规律的运动,但做人嘛,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其他几项应该比较容易尝试,像是自我安慰、同情自己,都是让你学会缓解情绪的。情绪有张有弛,就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爆发了。”
裴东鹤觉得有道理,表示自己会尝试,拿着清单起身准备告辞。
拉门前,咨询师突然叫住他说:
“裴先生,我再给你提个小建议吧。”
裴东鹤停住脚步,看向她。
“如果下次再出现无法控制情绪的状况,与其划自己,不如为社会做个小贡献。”
“什么贡献?”裴东鹤好奇道。
咨询师莞尔道:“去献血吧。”
裴东鹤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紧接着还开起玩笑:“但我如果大晚上突然发作,献血站又关门了怎么办?”
“那就去医院。我相信无论多晚,医院都会欢迎想献血的人。”咨询师依然微笑着。
裴东鹤沉吟片刻,这回认真地说:“好的,我会考虑。”
“别忘了一定要找正规的献血站。”咨询师站起身,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裴东鹤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也朝她挥挥手,然后拉开门,大步离开了咨询室。
自那以后,裴东鹤一共献了四次血。看着血液在塑料管里流动时,心里确实有种不同于自伤时的快感与成就感,献完血也不会很快又坠入空虚。
至少这些血不会被浪费,是可以救人的。
他虽然没人爱,但还可以爱别人。
哪怕这个“别人”是不特定的广大病患,他也通过这种方式与外界、与他人产生了实质性的、牢不可破的关联。
一个人的血流进另一个人身体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比身体接触更亲密,比心灵碰触更美妙吗?
前两次,他献的都是全血,献完需要恢复半年才能献第二次。
后来他发现还可以献成分血,就又抽空去献了一次。
成分血抽起来比较麻烦,需要从一条胳膊抽出全血,用机器析出所需成分后,再把剩余部分重新输回另一条胳膊。虽然对身体造成的负担较小,但抽血花费的时间很长,且对血液和献血人身体状况要求更严格。
裴东鹤一般是在两部戏之间的空档期,找个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去献血,但献血站里还是会有其他市民。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年轻人都在上班或上学,中老年人也不可能认识他,但那次他在西南某市拍戏,中午抽空去献成分血时,就被一个大叔认出来,说他老伴儿女儿都夸裴东鹤帅。
裴东鹤谢过大叔,又在大叔的盛情邀约下跟他拍了合照,其余献血市民见状也纷纷跑过来,手机哐哐按个不停。裴东鹤因为两手都被固定着,没法拒绝,也没法立刻抽完逃走,所以只好挨个跟大家拍照。好些人自己抽完血,还在旁边等裴东鹤抽完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