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路(3)
去医院的途中,苏郁难一直看着窗外风景出神,他企图从路过的一楼一房、一街一景中找回熟悉的感觉,但直到看得犯困仍然只有陌生,最后敌不过汹涌而疲惫的困意,头一歪,靠在窗户上睡了过去。
路程并不太远,他却在这短短十几二十分钟里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
“郁、难!你自己说说,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一道气急败坏的中年音,吼声里尽是怒其不争,“阿凛,这次你不准再帮他,让他自己想办法还,他还不了,让人剁手也是自找的!我看他这辈子是改不了戒不掉了,这个家关不住他了,让他滚吧!”
“滚就滚,谁他妈稀罕这个家!”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后夺门而出。
说气话的时候气势十足,但其实他无处可去,一直游荡到傍晚,独自坐在一片观赏湖岸边的长椅上发呆,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二哥,在这发呆呢?”
是唐易。
他并不搭理唐易的话,只是动了动肩膀,躲开那只手。
唐易自顾自继续说:“爸只说大哥不准帮你,没说我不能帮。”
他终于有所反应,哼笑一声:“你?你能帮我什么?”
“对,就是我。”唐易在他身旁坐下,“我能帮你还债啊,我知道即便你的随意楼关停了你也不肯卖了它抵债,所以你那七百万,我帮你还。”
“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他冷静道,“再说,你一学生,哪来的钱?”
“我当然有,”唐易语气肯定地说,“只要你明天陪我去跳伞,你就不会再负债了。”
“你为什么总逼我做那些?”
“我是在帮你啊,我的好二哥。”
他闭眼讥笑一声。
再睁开眼时,梦境已经换了地方。
宽敞的走廊过道,回荡着少年发泄般步步紧逼的吼骂:“你就是故意要害我考砸的!你一直都妒忌我羡慕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苏郁难,我没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哥哥!”
是他弟弟苏恩赐的声音。
“你说我什么?”也许是他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和语气吓到了苏恩赐,令对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料,一脚踩空。
他瞳孔一缩,说时迟那时快,本能地伸手去拉,并心慌意乱地喊道:“恩赐,小心!”
然而晚了一步。
对方的手与他一触即过,踉跄间,苏恩赐身子一歪一倒,从木板楼梯上滚了下去。
偏偏他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被刚回到家的妈妈看到了。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知道,妈妈认为是他把人推下去的。
心中莫名一慌,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急于扶人和解释,却忽然一脚踏空,身体失重。
再次站在实地上,目光里是一片光洁无尘的地板。
“为什么要推你弟弟下楼?”严厉而愠怒的女声响起。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妈妈,以一种发毒誓的姿态强调:“我没有。”
然而妈妈眼中依旧充满失望,摇头给他下了一句评语:“连亲手足都能狠下心来伤害的人,历来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的!”
他被这话砸得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冷冷地苦笑一声,一字一顿地、毫不甘心地求问:“我真的没有推恩赐,为什么你从来都只信他不信我?”
没有得到回答,只觉得在被推开被推远,他听到妈妈淡淡地说:“你的年假还有几天,去你爸那边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负气地转身离开,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地球另一端的机票……
“南南,醒醒,我们到了。”迷迷糊糊地被唐凛喊醒时,苏郁难恼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疑问。
郁难……苏郁难……到底哪个才是他?
第二章 标记Omega,是什么意思啊?
检查结果显示并无异常,追问失忆原因,医生却也不敢确切肯定,只保守地说也许是与心理方面有关,嘱咐患者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尽管身体并无大碍,唐凛还是给苏郁难办了住院手续。
起初,苏郁难还有点不解,等他们走后反应过来,如果之前的梦境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话,不管是被父亲赶出家门的那个郁难,还是被母亲赶走的苏郁难,他这会儿应该都是无家可归的,除了住病房,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住的了。
这天夜里,苏郁难依然被拉入梦境。
半梦半醒间,他走马关灯似的地回顾了自己短短二十八年的人生,终于在黎明破晓前,朦朦胧胧地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郁难,而是苏郁难。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乘坐的那座飞机坠海了……难道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