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想(83)
指甲深陷进掌心,缓缓流出血来。
他却感不到一丝痛意,只觉得身上很冷,赤身埋进雪地里的那种冷,仿佛连心脏都要被冻碎了。
在相对温暖含蓄的九月,江池得到了一条灰扑扑的土狗。
他满意的看着浑身狼狈泛着死气的许寒,笑道:“怎么说我你半个救命恩人,丧着个脸干什么,笑一个给我看看。”
许寒迟缓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江池没耐心催斥时才僵硬的扯出一点不能算笑的笑。
“真丑。”
江池嫌弃的踹了他一脚:“别笑了。”
这一脚重重的踢在膝盖,许寒疼得蹲了下来,眉眼皆皱了起来。
“真没意思。”江池将他当做一条可以解闷的狗,可得到手才发现,这条狗不仅丑还无趣,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乐子。
他当即就有些窝火,不爽的暗骂一句。
许寒接下来的生活过得异常艰难,经过上次的事,全校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不仅身份上不得台面品性也不行,走在路上,有人会故意来找他麻烦,诋毁鄙夷之语更是数不胜数。
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就连一些老师的眼神里也透出厌恶来。
因为江池,他的世界灰败的不成样子,他渐渐的不爱讲话,越发孤僻,像是臭水沟里的水草。
但即便是他已经匍匐进土里,也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第一次被打,记忆很模糊,但尽力回想时身体总会控制不住的颤抖,活似得了什么怪病。
已经彻底想不起究竟是因为而挨打,也许是他不小心碰到了某个人,也许是他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碍了别人的眼...
他只记得浑身上下都痛的发抖,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听着从水龙头落下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他死亡的倒计时。
除了这点声音,周围都很安静,死掉了一般的安静。
身体好受一些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师办公室,告发了他们。
等了两天,学校的处理结果仅仅是让那些学生开回家一周。
他忽然感觉这一切都很可笑。
“哈哈哈哈...呃啊....呜呜呜呜呜呜...”
他笑着笑着,眼下的红却越晕越深,他再也忍不住了,咬着唇小声哭起来。
撑不下去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好累啊...
真的好累...
江池在外面喝了不少酒,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他刚推开门,就听到很轻很轻的啜泣声,有点像刚出生的小奶猫,细细呜呜的叫着。
他脚步顿了一下,再听时声音已经没有了。
混沌的脑子缓慢的转了一下。
许寒哭了?
他生出点别样的兴趣,踏着虚浮的步子走到许寒的床边,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露出那张哭的红肿又可怜的脸来。
啧啧。
这么凄惨的一张脸。
还真是可怜。
“哭什么?”他缓缓下压腰身,浓浓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喷到许寒的脖颈,有意思的看着他怵起寒毛害怕的样子。
带着同样浓稠的恶意,调侃道:“在这里,你就是最低等的人,任谁都可以踩你一脚。”
“怨恨吗?”江池伸手按在许寒脸上的伤处,用力的碾磨,听着他细小的抽气痛呼声,眼中满是兴奋:“其实我还蛮想看到你被欺辱的趴跪到地上求饶的样子的,那一定很有趣。”
看着许寒惊惧的表情,他又慢条斯理的说:“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记录下来,好好观赏。”
也确实是像他所说,之后许寒每一次被殴打,他总会拿着相机在旁边孜孜不倦的观看拍摄,仿佛他看的不是什么欺凌而是一场很有意思的电影。
他在许寒身上投射出格外多的视线。
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一边兴奋的看着许寒悲惨的样子,一边又在事后及时将人送到医务室,送到医院,用最好的药温养着,却又亲手将他推进深渊。
许寒报过警,可这也同上次一样,没有丝毫动静,石沉大海,江池笑他天真好笑,还好心给他科普,那些人的身份,大多是某些大企业的爱子,家财万贯,有权有势。
他一个也惹不起。
许寒一身的伤蹲在阳台,被硬鞋底辗肿的手拿着手机忍不住颤抖,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腿都麻的没有了知觉才将电话拨通出去。
手机嘟嘟嘟响了好久,才缓缓被人接起。
“喂?找谁啊?”奶奶哑哑的听着很温暖的声音传过来,让他忍不住哽咽。
他咽了咽,稳了稳情绪,才如往常语气道:“奶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