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饱满鄙夷的“哼”，才悠悠转过身，回到沙发上。

包间里还开着空调，沈泽安抹去额角的冷汗，颤抖着轻喘两声气。

但还是保持着极好的职业操守，在包间里对着种人毕恭毕敬地鞠躬，才退出去。

戚萧扬回沙发上后就又开始抽烟，从口中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刚刚打断的谈话在一时半会间没人敢接上，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泽安躲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刺骨的冷水从他掌心流过，他就像丝毫感受不到那般，不断用手沾冷水，敷在两颊。

洗完脸，沈泽安再次抬起头对着镜子，几缕发丝被水沾湿粘在脸颊上，由于刚刚大力揉搓过面部，眼尾和鼻头都泛着红。

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的指印丝毫没有变淡。

……他果然还记得自己。如果戚萧扬去投诉自己，丢掉这份工作该怎么办呢？沈泽安无助地想。

但如果这样的坏事真的发生了，那也是自己应得的。

他并不是惧怕戚萧扬，而是……未曾料到两人还会见面的惊慌不安，还有无法接受戚萧扬那种带着恨意的眼神。

八年前他毁掉了戚萧扬的梦想，看着他从硝烟弥漫的赛车场中走出来，抱着破损的头盔，远远望着自己，眼里仿佛流着血泪。

大概从那一刻开始，戚萧扬对他的恨就开始在他心底疯长，在他心脏上剖了道痕，吐出黑色的、仇恨的苦汁。

可惜快节奏工作没有多余空闲时间让他停下太久，送酒的推车还在门外，还有好几个包厢等着他去送酒。

沈泽安用纸巾抹去脸上的水珠，推开门，继续推着推车前往下一个包厢。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眼B8包厢，嘴唇上下翕动两下，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如果今天被戚萧扬报复丢掉了工作，往后再无瓜葛，此生不再不见戚萧扬，那或许也挺好。

那样大概也算他们两清了吧？

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细响，沈泽安又控制不住地想。

工作时间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沈泽安下班前见到老板朵姐都心虚，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招呼自己过去，告知他：“你已经被光荣开除了。”

好在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站在前台把喝空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换好衣服就下班了。

走出会所的瞬间，闻到外面有股淡淡的烟味，八成是刚刚哪个离开的客人抽了香烟，味道还没能散去。

沈泽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刚被掐过的地方稍微用力按上去还是会痛。

会所离家并不是特别远，为了省几块钱，沈泽安选择上完班步行回出租屋。

只不过出租屋的位置太偏僻，需要七拐八拐走许多小巷子和小路，夜深人静，整个城市都陪伴着黑夜进入沉睡。

走到距离出租屋还有一半的位置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个人在跟踪自己。

那个隐秘的影子藏匿在黑暗之中，脚步轻到几不可闻，沈泽安不敢回头，也不敢轻易停下脚步。

他的掌心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脊背仿佛被一双危险的眼睛给洞穿。

沈泽安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两下，手在口袋中摸索，牢牢握住口袋里的手机。另一只手假装在整理衣摆，实际上微微偏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的情况。

刚刚不该为了试探走小路的。沈泽安在心底懊悔，但还是很快恢复理智，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

拐进下一个巷口时，沈泽安猜测两人的距离并不算近，现在自己处在的拐角是尾随者的视线盲区。

再加上凭借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在拐进去的瞬间，他反手将底部是滚轮的垃圾箱用力推至道路偏中央的位置。

这一片区域连路灯都没有，巷子两边有堆积的瓷砖和废弃的杂物，稍不注意又或者是走得太快，就会在这漆黑的环境中撞上什么。

这样他可以顺便确认，那人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误会一场。若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个小障碍也能为他提供几秒的逃脱时间。

就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对方变成惊弓之鸟。

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

沈泽安越走越快，步履不停，灵巧地躲过两侧堆积的障碍物，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不能继续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绕行，只有尽快甩掉他跑到有人的地方才算安全，可惜前方并没有居民楼，附近全是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商铺。

该怎么办才好……

莫大的压力在他身体里蔓延，而身后突然传来“咚”一声闷响，沈泽安站在巷子顶头与马路的交界处之间，顿时惊起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