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CP(44)
不过他讲话倒是很谦虚,没有吹嘘自己挖了那些资本家多少钱(不有可能他自己就是资本家)。他冷静地分析伍德作案的那些契机和一些不理智的时间节点,这让我感觉像是在看二次翻拍真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只是主角长得些许歪遭。
伍德和老K交谈的时候,卡洛斯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睁着他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
我看着他又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插进去,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像我第一次去我哥秀场的工作间里不知道要找谁问话一样,一瞬间产生了恻隐之心,便用我本没有的善良示意他开口。
他说话的声音听着很稚嫩,可是他看起来应该也有二十岁了。我淡然地问了一下他的年纪,他说他19岁。
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他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好像对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知晓,他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犯罪一样,但是他的话确是那样的意思:
“我杀了人。”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流畅:“邻居拿弹弓把我妈妈的手打骨折了,她去医院没有路费,伤口感染了,看起来很痛。”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
“所以我就去邻居家里,让他送我妈去医院,可是那人不干,所以我就拿刀威胁他,结果他抢了我的刀还想砍我。我妈妈让我回来,他还作势要砍我妈,所以我就把他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着还有点骄傲,脸上居然笑了起来,模样像一副邀功的狗一样看着我,那样子有点像玛蒂尔达为了活着躲那些杀死自己父母的人,却又在那个杀手面前为表真诚而拿枪抵着自己——都有点又酷又癫的感觉。
可也没有什么好唏嘘的。人都是复杂的,生活也是,一句话,从来都概括不了所有事情的。
我翻了个白眼,骂了他一句“蠢狗”,他也没有生气,还是笑嘻嘻的。
伍德抠着脚问他:
“真屌,不过你那邻居被你弄死了吗?”
“没有,好像被救活了吧?那人可有钱了。”
“我去……”
伍德啧了一声,这个样子倒显得他很有人情味也很正义,可是我不会相信,因为他无论说什么话都是在跑火车。从看到他对那个与女狱警做下流的动作时我就知道,他嘴里没有什么真话。
“他这么有钱,那怎么会成为你的邻居?”
老K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问话让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愚蠢了。因为与有钱人做邻居的不一定是住在同样的洋房,也可以是毗邻但不是同栋的小垃圾屋。
不过,他这话也更让我确定他是个资本家——他想不到那些生活窘迫的人是如何努力生活的。
交谈结束,我等着狱警外的控制室里将控制所有狱房的灯关掉,但卡洛斯却问我,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跟你一样,但没你幸运,我砍的那人死了。”
伍德朝我吹了声口哨:
“不错,兄弟。”
灯都熄灭之后,万籁俱寂的空气里只有小飞虫偶尔飞过产生一点声响,卡洛斯却突然从床下伸出手摸了摸我放在床边的胳膊。
我在心里骂了这小孩一声,因为如果不是我还醒着,估计我会被这带着凉气的手吓个半死,以为自己亲临了鬼片现场。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衣袖,然后小声地说:
“你当时要维护的人是谁啊?你觉得值吗?”
我实在是不想跟一个傻子在半夜三更的时候聊这么有深度的话题,因为我觉得这种话题需要静下心来想很久,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很想睡了,我搪塞道:
“一个帅哥。值。”
卡洛斯不说话了,他突然吸了一下鼻子,把我的睡意彻底打灭了,我暗想,难道他是哭了?
这家伙是不是真有病。
但我突然想起他嘤嘤哭的每个日夜,突然就觉得应该是我想多了。他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本来就爱哭。
我顿了一下,问他:
“欺负你的那几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卡洛斯好像没哭了,他平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其实很有质感,跟他的外形不怎么相符,有点浑厚沙哑,像那种pot smoker:
“没有原因,有的人就是靠捉弄别人和欺负别人为生存理由,他们需要有一个这样的人来显示他们的存在有点意义。那个人有一次中午让我帮他打饭,但是我没有答应,因为我跟他根本不熟,所以他就开始处处针对我,有几次还偷走了我的钱,往我裤子里倒水……”
“闭嘴!赶紧睡你个傻叉!”
伍德冲着卡洛斯吼了一声,看着像是要翻身下床揍他,卡洛斯赶紧贴紧床板,把自己蜷成一个球——他好像又在被子里嘤嘤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