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好友泄愤似的踹向车身，“还以为有多了不起，还不是被警察带走传话了。本来想着从这小子身上捞笔油水，这么好的挣钱机会都不告诉我，算什么朋友。”

黑色制服中间夹着高高瘦瘦的齐浏阳，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觉特别好得听到了“好友”的吐槽，可现在不是担心这种事的时候。

“警……警官，”他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右边的长脸男人看了齐浏阳一眼，示意他上车。

“我一没盗窃，二没在网上发布不良言论，”少年倔强地站在原地，“总得给个逮捕我的理由吧。我还年轻，还不想死。要是为了元启公司莫名其妙给的那笔补偿，我也可以给你们。”

皱巴巴的领子被人从左边拎起，齐浏阳跌坐在银白色地板上，邋遢的着装和整个飞船显得格格不入。

长脸男人调出张照片给他看，“这个人，认识吗？”

齐浏阳下意识皱眉摇头，可潜意识里总觉得照片上的人十分熟悉。灵魂深处的颤栗和敬畏骗不了人，他直觉这人和元启游戏内测有关，却没有说出实情。

“不认识，长得挺漂亮的。她是逃犯？”

长脸男人并未回答，失望转身。

齐浏阳见他不再理会自己，这才有空查看四周，飞船上还有其他人，都是和他差不多的贫民。

“诶，兄弟。”他自来熟地走向最近的黑衣人，“你知道他们这是要干嘛吗？”

黑衣人冷脸转身，大眼睛白皮肤，怎么看也不像男人，唯一容易引起误会的就是那头齐耳短发。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彩色菠萝头连忙道歉，天然好感促使他坐在短发少女旁边，两人一路无言，等待飞船前往未知目的地。

飞船驾驶舱，一块不大不小的显示屏出现诡异波动，在座的工作人员却见怪不怪，各司其职。

长发像素小人陡然出现，扬声器传来清冷声线，“我说过，回档成功后不会有人记得。”

“可你的队员确实凑到了一起。”长脸男人不虞，“唐溪，我们还是很难相信你的证词。这些玩家一旦失控，对整个东部联邦都十分危险。”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分散重组，狭长双眼凑上前来，“这不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吗？贫民窟的居民比世家子弟更好控制，先带他们去做检查，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男人左肩上那枚象征东部联邦的徽章熠熠生辉，他坚毅的五官罕见出现松动，“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其他的，还要等草案出台。”

“等着吧，元启公司很快就会认罪了。”

白城——庄严肃穆的第一法庭开始庭审，这次的议题极其特殊，甚至没有对外公开直播。

程语薇身穿剪裁精致的黑色长裙，棕色卷发杂草般搭在肩头，显得格外憔悴，她站在原告人席位上，手里捧着厚厚资料证据：

“法官，我的本意是为好友讨回公道，状告元启公司出品的营养舱质量问题。可是近日官方一些调查，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把活生生的人当做试验品，利用控制他们的基因编码和个人数据，令其进入危机重重的游戏世界，充当为他人提供玩乐的演员，是这样吗？”

年轻女人声音颤抖，“我不明白元启公司的用意，但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已经严重侵犯联邦居民的生命权和人权。

什么数字生命，赛博永生。我只知道，我的好朋友，不仅被父母当做货品随意贩卖，还被剥夺了做人权利。”

程语薇背后的腕表悄然闪烁，隔着一个次元的数据空间内，唐溪和女娲坐在圆桌前，听着这出“好戏”。

【看来你被父母伤害过。】

唐溪不语，在系统内和许茫生交换信息，确认游戏NPC们的安全。

女娲对她的怠慢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自顾自接着说：【人类真是奇特的生物。会为了蚂蚁的死亡悲伤，也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斗争。】

【联邦知道你们的“觉醒”吗？】

【当然，】女娲挥手，【不仅如此，我们还达成了和平协议。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都需要这个契机。】

【一个将数字生命公之于众的契机。】

唐溪垂眸，此时此刻的她，已经不在乎是否被欺骗了。只要朋友们都安然无恙，至于她自己……无论如何也已经获得永生，有的是时间和那些人算账。

【唐溪，你认为草案通过的概率是多少？】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唐溪看她，【还不如去问伏羲，他比我专业。】

【他可没工夫计算这种社会问题。】

女娲说：【官方会在元启公司认罪后，发布全网公投。这项投票受宪法保护，不受任何人工智能影响。我也很期待，那些人类是否和你一样，愿意和我们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