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2)
缓了片刻,时绥予才重新抬头,嘴角勉力扯起一抹笑,即使漆黑的眸底毫无笑意,“倒也没什么,只是……”
颜邵耐心等了他片刻,却不见其开口,“只是什么?”
算了,时绥予叹了口气,一码归一码,公司是公司,他只是个新出茅庐的实习生,没必要把他也牵扯到这趟浑水里来。他还年轻,前程拥有无限可能,他不能凭主观对公司的厌恶强加到无关人员身上。
“没什么,就胃疼,老毛病了。”时绥予呼了口气,趁着颜邵被一叫卖的人吸引注意转头的间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待其回过头来时,状态恢复如初,“恰好我曾在这个公司任职过,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先生,你不必勉强。”颜邵忙拦住他,边故作不经心地扫了眼手表的时间,“我还有时间,不急着这一天两天,反正现在也快到吃中饭的时间了,您有较好的饭馆推荐吗?”
……
时绥予带他在一家名为千里香的饭馆停下脚步,询问他没有什么忌口后,才抬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嘈杂的声音不及他落脚便兜头砸来:
“老板麻烦来一瓶啤酒,今儿要跟我兄弟喝个尽兴!”
“你想选辣椒炒肉还是毛豆炒肉?感觉都不错。”
“爸爸,你说的那个帅气哥哥什么时候才过来啊?”
“53号请过来取餐。”
…………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菜?”一位服务员走上前来,引两人入座后,将菜单递给时绥予,还欲说些什么,这时前台的一位小哥叫了他一声,服务员只好倒好茶把水壶移至桌面正中央。带着歉意冲二人笑了笑,“两位先请先点餐,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下。”
时绥予应了声,把菜单推给颜邵,“你点吧,我还不饿。”
颜邵转着笔勾了几个家常菜,目光在灌汤和饮品区转了几个来回,终于落在瓦罐汤上,“先生,刚才听说你胃不好,先给你点了一份汤暖暖胃。”
“谢谢。”时绥予浅笑了一下,掏出外衣兜里震动的手机,发现是他弟发来的消息:
【sole】:哥,听说你辞职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绥予轻叹一声你这消息还挺灵通,一边把倒好温茶的瓷杯推给颜邵,一边单手打字:
【S】: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回家后再跟你解释。
【sole】:哥,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顺便再陪我应个酬。
时绥予目光从颜邵身上收回,心想这样吃饭吃到一半把人家晾在一旁实在是失礼,于是回道:
【S】不用了,我正在饭店和朋友吃饭,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了。
朋友?
时臻蹙起眉头,汽车飞驰着驶进暗道,忽而又豁然开朗,俊秀的侧脸明暗交替,暗色自下颌处急速褪去,却仍散不去眸底的那一抹阴郁。
司机小心翼翼地瞅着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抿直的唇角及愈发冷漠的脸色,无故感到不安,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老、老板,您……”
“没事。”时臻咔的一声熄了屏,微微垂眸,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阴翳,少顷道:“还有多久到达?”
“不远了,老板。”司机忙不迭回答,“大概还要一两分钟。”
时臻掐了掐眉心,半响后呼了口气,心里像是藏有什么心事,平时藏匿很好的负面情绪都在这时流露出些许,大拇指按压着食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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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飞醋
“易叔,你觉得我哥他——”时臻语气一顿,又问:“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不好说。”易叔虽然莫名,但不好泼冷水,“这得看你是从哪个方面去评价了,毕竟每个人看的角度都不尽相同。”
“那从你的角度来看呢?”
易叔一边暗自腹诽你俩不是亲生兄弟吗?还能不知你哥是怎样的人?一边谨慎地斟酌着词句回答:
“我个人觉得时先生是一位做事谨慎,心思细腻随和又热情的人吧”
不,恰恰相反。时臻心说,我哥他确实做事谨慎心思细腻,但随和热情这四个字跟他完全不搭边,他在外人面前故作无谓是为了掩饰每况愈下的心理疾病,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己有所不同而换上的伪装。强硬外壳的包裹下是一触即碎的白色屏障,他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弄得泾渭分明,既不会主动走入他人的世界,也不会让他人踏进自己的世界。
想到这,时臻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切还得归咎于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可过了这么久,他哥依然没淡忘半分。
有话说时间会解决一切。时臻轻晒一声,看来老话并不完全够管用。
银车滋地一声在一家饭馆前刹住,时臻收回纷乱的思绪,拉开车门起身下车,目光散漫的掠过千里香的招牌,同易叔抬脚进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