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停止找他……”

他神色接近木讷，可双眸中的悔恨却让人发颤。

白野冷笑了一声，“你一直待在这个世界，这还不算停止寻找吗？你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男人像是突然被激到，“闭嘴！”

“不是的，不是的，我一直在找他，只是……”

“只是……你不敢看到他的尸体对吗？”白野接过了他的话，走到了他的身后道，“你既然已经将这个世界献为关卡，你也应该知道，终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即便是尸体。

男人有些恍惚，明明是看起来格外冷静的人，却在他的质问下变得茫然，他低下头，“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找到过我。”

至少之前的玩家没有。

江漾明白了。

“所以你是抱有侥幸的？”他的话也算不上太友善。

深呼出一口气后，他压下心底的震惊，安抚道，“现在，你还想找到他吗？”

这个男人早就知道凌彦在哪儿，只是他一直不敢过去，或者说，他献祭这个世界，让别人代替他，找到凌彦。

他几乎都没有勇气去见他。

白野几乎要口干舌燥，他有些恼怒地盯着黑衣男人，揪着衣领一步上前，用力抵在了美术室的门上。

“凌彦尸骨未寒，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从李老师口中听到的故事不少，也在同学之间相互打听了不少，凌彦曾为了他赶上他，没日没夜的学习；那时候情侣间流行折纸星星代表爱，他就买来五彩斑斓的长纸条，每一张上面都写下对他的喜欢，亲手将它折成星星，放在透明的塑料罐子里。

他家里并不富裕，这个罐子是他给同学抄了一个月的作业之后才得到的，他将它洗的干干净净，将所有的星星都放进去，藏起来，他想找个机会送给他，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直到现在，也无人知晓，他的那罐星星放在哪儿。

他心中喜欢的人，会对他温柔地笑，其实凌彦并不是美术特长生，学美术要很多钱，他没有。

他只是在无意中看见了他，从此就在心里惦记上了，有同学无意瞥见他很宝贝的日记本上，曾经写过一句话。

“他最爱穿白色的卫衣，身材高挑，带着眼镜，对视时，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白野盯着他冷笑，“他失踪了这么久，你甚至都不敢去找他？”

“就算知道他是尸体又怎么样，你连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满身黑色的男人缓慢抬头，黑框眼镜下的双眸已经泛红，泪水从眼角流落，他恸哭地盯着白野，吐出一句凉薄的话。

“亲眼看着喜欢的人变成一具尸体，你会有这个勇气吗？”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漾。

“你什么意思！”白野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男人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我突然想起，你们是情侣。”

白野抿了抿唇，和江漾对视了一眼。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凌彦。”江漾尽量忽略掉男人说这句话时的不对劲，提出了他们的条件。

“怎么找？”他似乎已经颓然，完全没有任何希望，晦暗的眸子让人心中发闷，“不用找了，我不想找了，就这样挺好的，我不看见他，就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白野盯着他，突然松开了手。

他面无表情的冷哼连连，“话是这么说，可你为什么又献祭这个世界？让它成为死亡游戏，将所有玩家拉进来，帮你找他？”

他伸开双手，男人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偏过头，却发现他直接从窗户里拽出来一个人皮怪物，丢到了男人的面前。

“那这个呢。”

他垂眸，踢了一脚蜷缩在一起的人皮怪物。

“让我猜猜，这是凌彦的皮，还是其他人的？”

男人颔首，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野眉头紧皱，“好好好。”

他白了这个男人一眼，骂了一声，“无可救药。”说完，牵着江漾的手就准备离开。

“这条路行不通，我们还是直接去找凌彦。”他意有所指，男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瓦解，接恸哭之后的冷淡，他眼眶又红了一圈。

江漾停住脚步，抓住了白野的手，朝他摇了摇头，白野意味深长地瞥了男人一眼，明白了江漾的意思。

“凌彦曾经有一个日记本，他常常放在身上，就算你不想找凌彦，你想看看那个日记本吗？里面写的，是他对你的一切。”

这些，也是江漾从同学的闲聊中听到的。

“还有一罐折纸星星。”白野上前补充了一句，“他远远比你想象中，更爱你。”

男人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下子瘫软在地，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恸哭起来，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沉寂全部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