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我追定了!(93)
路景澄觉得自己应该害怕,难过,懊悔,焦虑。
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连掌心的疼痛都自行退避三舍。
他的心仿佛随着手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就被挖走了。
喜怒哀乐,在这一瞬间,都荡然无存。
他与手术室外的其他家属一样,脸上更多的是魂不附体的表情。
路景澄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将脸埋进掌心。
“霍亭……”路景澄听到自己的声音浮在空气中,很轻。
他自以为从医以来,心理承受能力早已铸就的宛如铜墙铁壁,今天却被两个字击穿。
原来所谓医者仁心,不过是把最柔软的血肉锻造成铠甲,而此刻有人正从胸腔里生生剜走铠甲下的跳动。
蒋主任,求你救救霍亭。
第37章
青衣虽然昏迷着, 但其实一直处于一种能听见外界声音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被推着走,全身很痛,边上一直有人说话。
是路景澄的声音, 但那声音似乎离自己特别远。
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路景澄, 但迷迷糊糊间只看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快速倒退。
青衣其实现在特别想和路景澄说说话,他半夜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他。他想告诉路景澄,他们上辈子就在一起了,这辈子他也不能和自己分手。
但他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非常吓人, 非常狼狈,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和碎了一般。
路景澄如果知道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 会不会很生气?
他会不会指着自己鼻子骂?
青衣感觉自己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陷入混沌前,他最后想着:其实那天二人吵架的时候,也是自己的脾气比较大, 路景澄倒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好像不会做不符合他形象的事儿。
不知道他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
有机会, 一定要试试……
手术一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 蒋晓这个前科室主任使出了浑身解数。
青衣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坏。
“右胫骨粉碎性骨折, 左侧3-7肋骨骨折, 左手两处骨裂。”蒋晓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声音沉着而冷静。
青衣在被撞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护住了他的手。
但蒋晓对于青衣的手处理地格外小心,否则青衣就算恢复,他接下来的职业生涯也完了。
*
路景澄回到办公室。他得配合行政院长应付交警支队, 还有俱乐部的人。
IF战队对于这场事故格外重视,他们的队长受到这样的遭遇, 战队要医院现在就给出诊断证明,他们要去起诉那位黑粉,让她付出代价。
路景澄礼貌地回答所有问题:这些都需要走司法程序,我相信法律会给出最公平公正的判断,诊断我们会在手术结束后第一时间给出。
路景澄的表现,合规合理,在外人看来无懈可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十分机械地做这些事,他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想那些并发症,那些他参与过的手术的术后恢复。
或好或坏。
他没有心情去想那位黑粉会得到什么后果,他只想他的小队长好起来。
路景澄觉得自己有些分裂,表面上在说着各种冠冕堂还的套话,内里却在不断回忆着过去参与过的车祸抢救,在脑海里不断模拟着青衣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快要疯了。
顶着不适,把一切处理妥当后,路景澄又跑到手术室外等着。
手术室外的休息区,坐满了紧张的家属们,这里面突然进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而且表情和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场的人都免不了往路景澄这里看几眼。
路景澄无视着所有视线。他刚才要处理那些琐事时还能逃避,可现在他闲了下来,脑海里不自觉地脑补各种小概率的,各种最糟糕的可能性。
让他本就长时间缺乏休息的大脑越来越疼,像有无数针在扎。
“霍亭……”路景澄看向手术室的方向,都说医院的手术室大门,比教堂听了更多的祷告,“一定没事的,会没事的。”
蒋晓出来的时候,路景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的脚有些发软。
“霍亭的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该做的我都处理好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蒋晓摘了口罩,没和路景澄绕弯子。
小护士推着青衣的推床就往病房里跑。
路景澄没跟上去,他拦下蒋晓:“霍亭的手还好吗?”
蒋晓看着他,道:“他的出血量其实蛮大的,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确确实实比我想象的严重地多,得亏他自己也护了一把,不然……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