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3)
他这一偏头,刚好跟那哑巴对上眼。
头发凌乱,脸跟从煤堆里滚了一圈似的,脸型倒是周正。那眼睛就更黑了,乌溜溜黑的一双眼。
亮堂得晃人,其间有股横冲直撞的狠劲。
陈诩感到脸边火辣辣地疼。体感来说肯定是流血了,有东西顺着滑下来。那哑巴紧盯着看。
陈诩摸了下,趿拉着拖鞋。
他顺手抡起塑料袋,朝黄毛脑袋掼去。同时腿往对方裆下迅速一别,胳膊肘就抵着人家小腹扽了过去。
陈诩跑的时候黄毛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人躺在水泥地上蜷成基围虾,胳膊上一排发紫的大牙印。
满脑袋连带全身都是海带和腐竹,中间卡几粒花生米与宽粉。红油散落一地,零零散散还有夹着蒜末的木耳。
几个彩毛追着陈诩撵。
他心疼自己那凉菜,好不容易今天去得早买到了藕片。小张卤菜店素拼里的藕片一绝,平时不到十一点半就卖光了,有点酸口,吃起来又脆又辣,带点甜滋味。
他越想越气,摸了下脸,手上红。
陈诩歪头朝后破口大骂几句,喊墙边那哑巴:“你还不走?走啊!没被打够?”
哑巴不动,还是盯着他看。
陈诩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该不会这人其实耳朵也有障碍。
他索性脚一拐,伸手将脑袋后扎着的小揪拽掉。头发垂到肩,朝哑巴那跑,比划:“跑!往外跑!”
哑巴咣地站了起来。
陈诩心里嚯一声。刚才离得远没看出来,还以为是个发育挺好的小孩,一站起来居然跟他差不多高。
或者说比他还得高一点。
膝盖吃不住劲,拖鞋里又溅了几滴红油,跑起来脚下打飘。
快到时他伸手去捞哑巴。鞋比他手伸得快,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陈诩要栽。
然而身侧突然闪来一道巨力。
他下意识要躲,一只手掌毫不客气地伸进他T恤里,勾着窄腰一掏。
陈诩哆嗦了下。刚要骂人,下一秒自己竟被人拦腰一把扛了起来。
红砖墙与彩毛们不断向后,眼前的一切都在上下颠动。
骂声不绝于耳:“给我站住!踏马的你们给我等着!”
“草你大爷!”
陈诩感觉脑袋发晕。
他用手撑着从下方那肩头爬起来,用尽全力朝后比个中指。
真是草了,摸着挺健壮。
他被哑巴卷走了!
第2章 吃饭
没看出来,哑巴两条腿倒腾起来还挺快,那几个混混明显追不上。
陈诩闻着鼻尖渐远的蒜蓉味,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你这不是能跑?那刚刚蹲那要干什么?你蹲坑呢?!”
暑天正中午,街上没什么人。陈诩分明是被人背着,却感觉脚下像踩了个风火轮,世界在晃动,眼睛看什么都是虚影。
风火轮压根不理人,一路狂奔,风拂到陈诩的脸上,路两边高高的大树在耳边哗哗作响。
哑巴拐个弯,经过卖电视的废品站,老板正好拎着摞捆好的瓦楞纸出来,看见两人愣了下。
陈诩低头,自己的手指堪称娇俏地虚虚按在哑巴肩上。
回头,身后已不见混混人影。
他嗖地抬起双手,“放我下来!”陈诩张开声带被颠得一颤一颤的嘴,喊:“停,停停停!行了别跑了,没人了。”
眼前还是晃动的虚影。哑巴没停。
陈诩在嗓子里开大摩托,喝斥:“你听不见?先把你那脏爪子从我大腿上拿开!你怎么不干脆摸我屁股?”
哑巴照跑不误。手也没放。
陈诩心里有数了。这人估计不仅说不了话,耳朵也确实有点问题。
他胳膊一架,从人身上往下跳,拖鞋落地“啪”的一声响,听着略有点单薄。
拖鞋落半只在巷子里。陈诩光着右脚,错觉自己其实是刚从一辆疾驰的黑三轮上跳下来,险些没站稳再摔一跤。
这里巷子深且绕,大巷里七零八落钻有数条小巷,哑巴这一通瞎跑,居然给他背回了出租屋巷口。
陈诩将快要松到胯上的沙滩裤衩一把拽回去,手伸进兜里。
手机在,烟盒在,钥匙在,钱在。
他点了根烟,水泥地上一层细沙,他右脚下是麻赖赖的地面。陈诩深呼一口气。
烟雾过了遍肺,他觉得自己此刻实在是有些狼狈了。
陈诩终于耐心耗尽。
其实他对一切都没什么耐心,今天也只不过是实在闲着无聊,刚好遇见,全看心情地掺合一脚。
至于对方什么因,之后又要做什么,和他没关系。
这一脚掺合回一堆烦心事。比如他在黄毛头上蘑菇云炸开的一兜素菜,比如他已失踪的右侧凉拖鞋。
比如现在一动不动站他旁边,盯着他看的哑巴。像一棵在那里生长多年的树——还是无人修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