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煮甜烂CP(57)
陈羽芒见过的肮脏比大多数人要多,要更加频繁。但邢幡总是温和的,总是干净的,他的矛盾十分喜人,就像摸着温热圆润的冰块,或者触手冷凉的火堆。邢幡溺爱且包容。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对陈羽芒生气。
所以陈羽芒吓到了。
邢幡大概是生气了,陈羽芒极难得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从未被这么对待,从未被他这样的目光打量。那种戏谑的,看穿他一切谎言的眼神,让陈羽芒感觉到自己被轻视、瞧不起。邢幡让陈羽芒觉得自己可笑、愚蠢,幼稚得无以复加,就像一腔热血的初中生在政坛上高谈阔论那样令人尴尬,不忍直视。
为什么被这样看着会觉得痛苦又羞愧啊?陈羽芒难过死了,讨厌死了。为什么会用这么轻蔑的目光,为什么要让他像个被审视的小孩一样。陈羽芒精神上的羞耻大于肉体的痛苦,即便他已经接近窒息,但死之前看到的还是邢幡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张开腿诱惑情圣的下等倡伎。
陈羽芒说:“疼。”
“为什么不能理解成是我在爱你。”邢幡问他。
陈羽芒眼里含着泪。邢幡对力道的控制炉火纯青,他不会真的让陈羽芒死,更不会让他晕过去。疼是一定的痛苦也是一定的。
陈羽芒的声音干涩,“放开我。”
邢幡拒绝他,“你应该喜欢。”
“不喜欢。”
邢幡靠近他,“我说过,芒芒这样最漂亮。”
“邢幡。”
“我可以像他一样对你,做这些你喜欢的事,”邢幡说,“我也可以辩解:这是失控的结果。我希望你原谅,也想让你相信‘我爱你’。在你喜欢的位置重叠更多痕迹,然后把它们当礼物一样送给你。”
“我错了。”
“芒芒没有错。”
“我说我错了,我害怕,邢幡……哥哥。”
陈羽芒哭了。
他被邢幡吓哭了也疼哭了,双手难受地抓着邢幡臌胀出筋脉的小臂,手指的蛇变成更加粗壮的蟒。这是邢幡第一次生气,也是陈羽芒第一次害怕。从前的一切都表明邢幡严重缺乏管束他的能力,乖巧只是陈羽芒乐意罢了。但现在的痛苦又让过去成为倒反天罡的笑话,甚至对比出邢幡对他有更加令人咂舌的纵溺和偏爱。很多事不是陈羽芒的默许,而是邢幡的默许。
手掌的力气松开,这是终于被原谅了的意思。邢幡比下手不知轻重的愣头青要娴熟太多,陈羽芒没有被伤害到,但还是受了惊吓与打击。其实真的可以了,如果不是因为陈羽芒所作所为愈发任性,甚至装聋作哑拿生命安全开玩笑,邢幡还可以无底线地纵容下去。
装傻也是一门本事,但比起装傻,教会他爱惜自己和知难而退更重要一些。这是邢幡的本愿。
“哥……哥哥……”
陈羽芒是真被邢幡吓到了,吓得一猛子扎起来钻进邢幡的怀里哭着不出来。动作大得几乎要将邢幡扑倒。
邢幡就那样沉默地给他抱着,没有搂回去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安慰。
比起刚才,现在反而更叫陈羽芒不安。
邢幡安静的时间有点太长,陈羽芒着急了,他抱着邢幡的腰哭着说错了:除了哥哥谁都不给碰,谁都不能爱他。矜贵了十八年,成人没多久,陈羽芒用光了那贫瘠到可怜的示弱的本事。邢幡再不摸摸他抱抱他陈羽芒就要死掉了,真的死掉了不是开玩笑的。
“我做错……”
“什么?”
“……”陈羽芒脸埋在他怀里,眼泪往下掉着,一边认错一边又责怪,“你不能这样。”
邢幡似乎是回过神来,他一顿,也抱住了陈羽芒。但其实这有些古怪,因为陈羽芒不笨,他知道邢幡设计自己此番行为的后续必定是弥补和爱护,因为他就是这么虚伪的一个坏人。觉得古怪是因为陈羽芒发现了邢幡方才的失神——似乎现在也没有彻底缓回来呢。
发现这一点后,陈羽芒微妙地没有刚才那么慌了,他抓住邢幡的衣服,刚开口,“你……”却又被打断。
邢幡恢复过来了,虽然表情还是很淡,但他看向陈羽芒的眼神开始带有自责和疼爱,“是我的错。”他真心实意地向陈羽芒反思,“这样太过火了,“他叹着笑,“我怎么比小孩还分不清轻重。”
真心的自责是演不出来的,他也确实让陈羽芒的淤青更严重了。这能不能起到警示作用不好说,但效果一定是有的,至少陈羽芒绝对不会再顶着什么别人的指痕开危及生命的玩笑,还当做噱头来耀武扬威了。
原本泪止住了,邢幡一道歉一开始哄人,陈羽芒委屈包不住,反而又开始哭,甚至哭得更凶。这个夏天过得好讨厌,邢幡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