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三分钟CP(95)
不得不承认,玻璃窗那边的人,不论身形还是体态,都比斯蒂芬李更符合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且他意识到自己见过这人,绝对见过。
错位感挤在血管里,呆坐了许久,何岭南注视着玻璃窗上映出自己半透明的脸,终于发出声音:“判了……多久?”
“杀人,贩毒,走私军火,按照新缇法律,判了三百二十二年。”斯蒂芬李回答。
新缇这个国家没有死刑,最高刑法是无期徒刑。
“何摄影师,穆萨是你要找的人,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斯蒂芬又说。
何岭南看了看穆萨,回过头看看斯蒂芬李,本能地摇了摇头。
斯蒂芬李:“何摄影师……”
“不可能!”何岭南听着脑中无意义的鸣响,蓦地伸手指向穆萨的脸,“我看过新缇所有的通缉犯,没有这张脸!”
喊声招来狱警。
斯蒂芬李朝那狱警摆了摆手,对方又端枪站回原处。
“说来惭愧,”斯蒂芬李说,“我花了钱。”
“包括今天,也是我花了钱。”斯蒂芬李看着和自己样貌几乎一样的穆萨,“新缇监狱每月只允许探视一次,而且只允许家属探视,今天是我这月来探视的第二次,”目光落在何岭南身上,又说,“何摄影师也不是穆萨的家属,按规则也不可以探视穆萨。”
何岭南移开视线,不知该看什么,他抬起指节抵住下嘴唇,把唇送到牙齿缝隙,用牙齿撕扯唇上的干皮。
“这种国家就是这样,钱可以打破规矩。”斯蒂芬李还在说话,“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在人前抛头露面的原因,我和穆萨长相很像,我弟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有妻子儿子,我怕媒体报道穆萨的事,我的妻儿也被殃及唾弃。为了保护他们,这个案子,我当时申请了不公开审理。”
离开监狱之后,何岭南机械地坐上斯蒂芬李的车。
路过一条长长的林荫路,两边的行道树长满宽大茂盛的枝叶,阳光只能见缝插针地从枝叶间隙漏下来。
微尘在半空中狭窄的光隙上跳跃。
何岭南抬起手掌,看见掌侧沾上的黑色皮屑,和薄汗混在一起,黏得牢牢的。
他愣了许久,放下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
和来时一样,斯蒂芬李没有和他说话。
车子拐弯,何岭南顺着惯性向左倾斜,忘了伸手去撑,脑袋忽地倒在座位上。
他盯着眼前细小的微尘,过了一会儿,撑着重新坐起来。
车停在院子门口。
铁栅栏外皮的白油漆被太阳晒干,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底漆。
何岭南推开车门下车,斯蒂芬李也从驾驶座位走下来:“何摄影师,真的很对不起,我替我弟弟向你道歉,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何岭南扫了斯蒂芬李一眼,不想说话,于是转过身径直走向院门。
院子里的鲜花香到发甜,让人平生出食欲。
门口冲出来一个青年人,停在何岭南面前,沿着何岭南从上到下看一遍,而后望向何岭南身后的斯蒂芬李。
“抱歉,”斯蒂芬李说,“说好两个小时送何摄影师回来,我年纪大了,开车慢,晚了几分钟。”
何岭南茫然地盯着眼前的青年人,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是秦勉。
秦勉没有应斯蒂芬李的话,只对何岭南道:“你没拿手机。”
可乐站在门口,瞥了眼何岭南,抬起手机对里面道:“人回来了,你们撤吧,不用找了。”
何岭南眨了眨眼,脚步向左侧偏,与秦勉擦身而过。
通常在一个情景里,每一句话应该都是相互联系的,但现在的他反应不过来。
没拿手机怎么了?
人回来,为什么不用找了?
继续找啊,他在哪里啊?
找啊。
走进秦勉的卧室,望了望落地窗,走过去,“嗤”一声拉上窗帘。
窗帘透光,屋里只是暗下来,并没有变成全黑。
何岭南脱掉衣服,去浴室冲澡,擦干净身上的水,走出来,躺进被窝。
空调没关,他走之前忘记关。
屋里凉凉的,衬得被窝很暖。
枕头上有秦勉头发的气味,好奇怪,明明是无香的洗发水,可他就是能嗅出来那是秦勉的味道,属于一个洁癖的特殊味道。
脚步声走进卧室,何岭南侧过身,在身体与被子的窸窣声中看向门口。
“关门。”何岭南说。
秦勉抬起手,“咔哒”一声,关严房门。
他很少听见这扇门关闭的声音,秦勉为了那只猫出入自由,从不关门。
他忽然感到后悔,如果动了念头那一刻就杀掉斯蒂芬李,是不是现在就不用承受这种挫败,这种要撕碎他内脏的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