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又或许是有人从中作梗，无数个漩涡袭来，硬生生把两人分割开。

韦端的运气比贺知还要不好，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珍珠散发的那团柔光，晕头转向之际腰间撞上硬物，回头发现是巨大的龟壳，更恐怖的是本该是四肢的位置伸出了无数只手和腿，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触发守关BOSS：千足彘]

[理智检定：99/73，大失败]

[该事件规避幸运buff]

[san值损失：2/1D6＋18/1D20]

[玩家韦端当前理智：53]

[san值过低，陷入狂躁状态]

这一下扣得太狠，韦端感觉自己太阳穴一阵隐痛，仿佛有无数的小虫在啮食他的脑浆，身体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千足彘找到了机会，直接撞向他，巨大的身体裹挟着水流，力度大到生生将五脏六腑撞碎。

[玩家韦端死亡，游戏重开]

＊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游戏中途回到虚拟空间内了。

韦端趴伏在地，痛感蔓延过全身，而精神遭受的攻击更甚，他半天都动弹不了。

一双手将他扶起，韦端隐约听到一句“关闭疼痛感知”，身上立即舒服了，靠在贺知身上有气无力道：“好大的权限。”

居然能命令系统调他的数值。

贺知也是没想到他还能关注这个，被噎了一下后道：“休息一下。”

韦端好了伤疤忘了疼，翻身坐起就读档进入游戏了。

这次他长了教训，在水流牵引时先一步闭上了眼睛，等身体撞上后靠对流向的感知找到千足彘，谨慎地摆出防御的架势。

千足彘同样忌惮着这个身上带着几十个贝壳的人类，双方僵持着没动，保持着对峙的局面。

水下活动尤其不变，加上视力受限，韦端犹豫着要不要避其锋芒直接走人，不料他心念一动，千足彘就扑向了他。

莫非它能洞察人的情绪波动？

韦端借着它挥爪的力，任水流推动自己漂向一侧，回头确定自己的方位。他离珍珠大概有三百米的直线距离，万幸的是贺知已经平安抵达那里，甚至唤起了电梯入口。

韦端再次闭眼躲过攻击，唤出光屏盲打给贺知发信息：[你先进去]

贺知没回他，不过想也知道是不肯的。

千足彘很快判断出韦端在海里的实力大打折扣，只见它伸出的肢体飞快拧结成绳状，延伸出来像海底生物的触手一样，足有百米长。数十只触手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韦端避不开，直接被缠住，肢条包裹成茧，直接将他困在里面。

贺知试图去救他，可惜海底压强过大，只许落不许上升，他怎么努力都只能靠近韦端一点点，伸出的五指眼睁睁地看着千足彘准备把人带离，慌乱地翻着个人信息，却找不到任何一项排得上用场的数值，正焦头烂额之时，突然光屏上出现消息。

韦端：[调权限，我死后不重开。]

韦端：[等它放开我的尸体，你试试治疗异能。]

贺知这才想起自己那鸡肋的异能还没派上用场，咬咬牙使自己冷静下来，回复：[收到。]

巨茧内。

韦端犹豫着怎么把自己弄死，举着刀又感觉一时半会死不了还会痛，于是一狠心，竟松开了口鼻，海水立即灌进他的体内。

冰凉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挤压出他体内最后那点氧气。他的嘴唇发绀，意识随着时间逐渐模糊，拳头不受控制地收紧，求生的本能让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任何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但他又逼着自己生生松开手。

韦端，你对自己真狠。韦端苦笑着想。

大概所有人都会有过关于沉入深海的想象，压抑而喘不上气，连死亡都带着一种寂静感。

在濒死的瞬间，韦端眼前出现如走马灯一样的幻觉，又因为系统对于记忆的限制看不清晰，沉沦中突然抓住了一点灵光——

——他想起来自己猝死前发生什么了。

第97章 飞跃六英尺（十六）

游戏之于韦端， 就像水之于鱼。

在韦端乏善可陈的人生里，能够让他觉得自己活着还有价值的事情并不多。他厌恶与人打交道，将自己困囿于几十平的小小天地，发光的显示屏是他进入领土的通道， 他在游戏里无所不能。

什么复杂操作， 一团乱麻的剧情， 多到令人作呕的支线，只要他愿意付出精力，他总能通关，甚至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最好。

他生来就是游戏领域的王。

唾手可得的游戏成就与无能为力的现实形成反差， 他理所应当地选择了逃避， 反正人生不过睁眼闭眼， “娱乐至死游戏人生”是他死后一定要刻在墓碑上的句子。

最好是写着RIP的赛博墓碑， 全自动清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