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想说，那次溺水，是他故意的。

他发现洛文川是个极容易愧疚的人，总为些小事自责。

所以那天，他故意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以为这样能换得洛文川的愧疚，换得他不再找自己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带着点艰涩：

“我……文川……其实那次是我故意的。我觉得你很讨厌我，我……我就想，溺水了，你或许就不会再天天找我麻烦了……”

洛文川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

“嗯，我大概猜到了。你水性不算差，若不是故意的，哪那么容易呛到。”

程远诧异，“那……那你还向我道歉”

洛文川低下头：

“是个人被烦多了，都会想甩掉麻烦的。我于你而言，大抵就是个麻烦……想甩掉，也正常。”

程远心脏一缩，钝痛窜上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

“不是的，你不是我的麻烦。”

话一出口，他却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一开始觉得你烦，是因为心里有愧，我睡了你，却没负责，才会特别烦躁，我……”

其实他一开始，的确觉得洛文川是个麻烦。

他睚眦必报，被洛文川惹恼了，就想报复回去。

不太在意洛文川的死活。

酸涩感从喉咙一直漫到心口。

程远只觉得自己坏透了。

小孩明明因为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却……

难受涌上来，眼角一热，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对不起，文川，”

他哽咽着，声音发颤，

“我不是不知道你难受，其实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

只是我习惯了忽略你的感受，总想着自己开心就好……对不起……”

洛文川听着，眸色软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一只握住程远的手，另一只抬起，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颊的泪水。

看着程远这副自责又难过的模样。

他的心也跟着揪紧，泛起细密的疼。

“没关系，我知道，生在末世，人很容易变得自私，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我是你，或许也会这样。别自责了，好吗？”

他顿了顿，指尖还停留在程远的眼角：

“你遇到丧尸的时候也才十九岁，和我差不多大。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逼着自己‘变坏’，我都知道的。没关系，我原谅你，不怪你。”

他捏了捏程远的手：

“答应我，别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好……”

程远紧抿着唇。

他明明什么都清楚，怎么就总爱把话憋在心里？

“文川，你也别总憋着情绪，有事一定要说出来。”

语气担忧。

“憋久了容易加重抑郁的，医生不是说过你有轻度抑郁吗？你……”

话没说完，洛文川忽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他。

“好了，我知道了。”

洛文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我会好好的，别想那么多。说太多不开心的事，两个人都会跟着难受。你不是说过，宁愿一个人不开心，也不想两个人都不开心吗？”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些：

“开心的事，我们多分享，不开心的，提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只会越来越难受。”

程远愣住。

原来他说过的那些话，洛文川都记在心上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洛文川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程远，我饿了，要吃东西。”

洛文川从上午昏迷到现在，压根没吃过东西。

“你等我，我这就去拿吃的。”

说完，急匆匆离开房间去准备食物。

洛文川望着合上的房门。

指尖在眼角揉了揉，那点湿意被悄然按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暮色早已漫过天际，将玻璃染上一片沉郁的蓝。

今天，因为他，大家肯定都没有玩得很开心……

没过多久。

程远就端着餐盘跑了回来。

洛文川收起情绪，看向他。

程远挨着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凑到他嘴边，耐心地一点点喂着。

直到看着洛文川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

喉结轻轻滚动。

程远悬了大半天的心。

才像落了地的石子，终于踏实了些。

深夜。

等洛文川呼吸渐匀。

彻底睡熟后。

程远本想回自己房间。

脚刚迈到门口。

又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折身去了酒店前台，把房间换成了双床房。

回到房间时。

洛文川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