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烈焰(12)
陈凛醒了醒神,起身后径直从后门离开。
出了教室,陈凛一路冲着东边的楼梯走去,经过三班的时候,不经意地转头一瞥,看到周胤背靠着窗边的暖气片,后脑枕在窗台石上,似乎是睡着了。
陈凛轻啧一声,心想人笨还不努力,他爸是厂长又咋地,现在钢厂的情况,估计周胤高中毕业就得滚去码头扛大包了。
陈凛没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直接上了天台。
刚推开门,天台上窝着的寒风一股脑地扑向陈凛,吹得他那头长发在半空不断翻飞。目之所及,天台上的积雪有些斑驳,大部分都是化了的雪,也有在背阴地方还没化的。
陈凛往前走了两步,从防雨布地下拽了把椅子出来,将其搁在天台围栏的边上,坐下之后又将双腿交叠着搭在天台围栏上。
他伸手在兜里摸索着,找出了烟。
这会太阳照着,即便室外温度有点冷,不过能这么抽会烟也挺舒服。
“嗯……”
陈凛伸展了手臂,使劲给自己开了开筋。
……
一层之隔。
在梦中的周胤状态不算妙,他梦到自己被陈凛这傻叉拎着西瓜刀追了三条街,直到快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周胤猛然惊醒。
“我操啊。”
“咋了,胤哥?”黄毛嘴里叼着笔杆,看到周胤满脑门都是汗,从书包堂找了一小包崭新的心心相印手帕纸、
周胤平常挺矫情的,吃零食要是进口的,用的纸得要商场里成提卖的品牌纸,作为周胤的大管家,黄毛的书包堂堪比小叮当的兜了。
“没事,做了个梦。”
“吓成这样,让人追杀啊?”
“差不多,”周胤边说着,两只手比划着,“这么长,西瓜刀,我操,要真砍我一刀,不得给我砍成两半啊。”
黄毛倒吸一口凉气,扬手在周胤的卡尺头上揉了两把,“不怕嗷,摸摸毛吓不着。”
“去你二大爷的。”周胤在黄毛手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俩还没多说几句,墙角的广播就传出了下课铃声。
教室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周胤扭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禁有些失神。
这个梦确实把他吓到了。
他开始想了,要是继续这么打架斗狠,没准哪天真就被砍成八段丢进冰窟窿里沉江了。
不如发奋图强一把?
“胤哥,去咖啡厅不,我约了两个职高的小女孩。”
黄毛又伸手在周胤的头上搓了搓,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免又挨了一巴掌。
周胤紧拧着眉头,双手踹在胸前,脚下嘎悠着凳子,不断摇头。
“上课有啥意思,你又听不懂,走吧,那俩小丫头长得贼带劲。”
“不想去,没劲。”
“那等我谈上了,你可别叫嗷,俩都长得贼带劲,大眼睛双眼皮,瓜子脸盘,听说有一个还是混血呢,混得河对面的,眼珠子瓦蓝。”
听到蓝眼睛。
周胤猛抬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脑子里不断晃过陈凛的那张脸。
他基本没啥表情,幽蓝的眼睛总是带着一股子阴郁的味,尤其是藏在他那头长发底下,更有老师经常带他们品鉴的苏联文学那种悲怆味了。
周胤见过的混血不少,很少有蓝眼珠黑头发的,他很纳闷,陈凛这种是个例,还是不少。当即拍板,要跟黄毛去见见那两个职高的。
俩人从学校走的时候。
天台上的陈凛已经团了一整个雪人军团了。
比拳头小两号的雪球,两两一对,齐刷刷地在天台围栏上排着队。
对于自己的杰作,陈凛很满意。
“你,带一队人马从北侧包抄。你,带几个尖锐潜入地方首脑的寝房,还有你,带着人从那边迂回包抄……”
陈凛自己玩了一会,想到自己都这么大了,又觉得这么玩太幼稚,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转身离开了天台。
刚下楼,陈凛就碰到了赵金萍。
陈凛调头就想走,默念着:没有看到我,没有看到我……
“陈凛,站那!”
赵金萍一嗓子喊下来,整个走廊上的人都自动停止了动作,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全部选择就近靠边站。唯独留下陈凛,跟赵金萍面面相觑。
“哈哈哈,萍萍姐姐,您找我有事?”陈凛一脸谄媚的笑,腰杆也弯了一点。
赵金萍看着陈凛这一身寒气,头发都有点结冰打绺的样,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份稿件交给了他。
陈凛扫眼瞧了瞧,是份俄文的演讲稿。估计是那会来上学的时候,赵金萍跟他说的那个什么汇演。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要去登台的事实,不过这个演讲稿还真是救了他的命。
要是让他自己写,指不定要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神经病作品,写着写着就跳脱,估计在他笔下,男主角艾克什波娃都能加上一句台词:兄弟,恁弄啥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