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肩并肩，目光呆滞看着蓝天。

“一条，要是我们俩一直就这么无所事事，我们的人生，是不是就完蛋了？”陈凛说。

“啥叫有所事事？咱们作为一个人类，主线任务是每天搜索到两千大卡的热量维持生命，剩下的人生，自由探索也好，跟着老玩家的指引去做事情也罢，总之，支线任务是支线，活着才是他妈的正事，活得开心才是重中之重。”

“倒也是。”

“下楼坐轮渡去吗？这会不冷不热的，吹吹风挺舒服的。”

“不想去，我，我有点怕水，其实。”陈凛说着，起身灭了烟，又重新缩回周胤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小火炉散发的热量，“我妈她，死在水里的，我亲眼见到的。”

话落。

屋内陷入死寂。

周胤愣了愣。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从没想过，能从陈凛嘴里再听到一遍。

当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安慰啊，或者是什么，都过去了，她会在天上保佑你的，这些话都太，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搂着陈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许久，陈凛的呼吸节奏快了一些，温热的泪洇湿了周胤的胸口。

“如果我没有闹着去江边玩，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如果我能谨慎一点，只是在岸边人多的地方玩，是不是就不会害死她了。”

“是我害了她。”

“是我拖累了她。”

“是我……”

“都是因为我……”

陈凛嗫嚅着，蜷缩着贴在周胤身上。

陈凛直白地，大胆地剥开自己织造的护心鳞，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痛点全数展示给了周胤看。

周胤的喉结滚了滚，抚摸着陈凛脊背的那双手继续着动作，他的语调少有的正经，“陈凛，你从来都不是谁的拖累。无论是龙莎阿姨，还是我，还是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陈凛。有时候想得多了，心就乱了，心乱了什么都乱了。我不要你胡思乱想，我要你开心，我要你笑，我要你放下心里的包袱，挺直腰板站在江边。你的人生还长，总得开朗的健康的活下去。”

周胤说完，陈凛停了抽噎。

他死咬着唇瓣，早已红透的眼眶内还攒着一汪泪，他竭尽全力地去抑制，豆子大的泪珠还是顺着眼角滚落。他伸手胡乱擦着脸，可那些泪却越擦越多。

过往那些年，他总是背负着这样一座大山。

他不敢跟任何人倾诉，也不敢主动提及。

即便有爸爸，有发小，有朋友，但他偏偏缺少一个能够让他全心全意去信任的一个人。哪怕是卓医生，他在做心理咨询时，也不敢将自己的全部情绪都剖开展示。

藏在心底的那个小孩，是个胆小鬼。

他愧疚，他懦弱，他不敢面对，他在心底的阴影处畏畏缩缩地藏了十几年。直到今天，那个小孩才主动走出阴影，直白地面对着那头闯进他领地许久的西方龙。

“嗡嗡……”

轮渡的汽笛声响彻耳畔。

伴着轮渡前行，阵风拂过。陈凛俯身倚在甲板的围栏旁，额前的发丝随风拂动。那对蓝眸凝视着江面，层层涟漪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金光。

他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许久，他叹了一声，唇角多了一丝带着释然的笑意。

他侧目去看身侧的周胤。

猛然发觉，周胤真的比以前长大了太多。他们上次同乘轮渡的时候，周胤还是幼稚的二世祖。但现在，他真的长成了挺拔的青松，让人值得依靠。

“谢谢。”陈凛说。

“客气，都两口子。”周胤扬手揽着陈凛的肩膀，抓捏着他的肩膀搓了搓，偏头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说过，有我在，任何事情我都会给你兜底。你的好情绪，你的坏情绪，我都帮你分摊一半。往后的路，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我都在。”

“好。”

“嗯……”周胤如释重负似地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凛凛，别再跑了，我怕下一次我真的追不上你了。”

“无路可跑了。”陈凛笑着，眉眼弯弯，贴着裤缝的手悄悄翻转，拉着周胤的左手，不断拧着套在他无名指上那枚带着水钻的戒指。

“我们不是早就互相求过婚，交换了聘礼，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了吗？除了没法办婚宴，领结婚证。咱俩不是已经算是结婚了吗？”

“这么说确实是。”周胤笑着点了点头，“别人结婚的那套流程，咱俩也做的大差不差了。”

轮渡的汽笛又开始嗡嗡响了。

随着轮渡靠岸，他们回了上船的站点，跟着不算多的观光客们一同下船。隐匿在人潮中，手挽着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