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这么个对手，陈凛打的相当吃力。

绑匪却像是见了红布的公牛。先前给周家两夫妻的打电话的一次次占线，周胤这么个唐僧在边上念叨，以及犯了这种逮着就是重刑的事。各种感觉掺和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勒着他的理智，绞碎了他的一切道德束缚。

他每出一招都奔着打晕陈凛的力道。

陈凛边闪躲的同时，也找着能进攻的间隙。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几乎是拳拳到肉，都奔着放倒对方的念头。

砰砰的闷响，叮咣的响声，两人打的挥汗如雨，肾上腺素飙升。

而不远处，地主家的周少爷被反手绑着，两条腿也被绑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除了我操，陈凛，哎呦，小心，这么个啦啦队的作用，再不能帮到陈凛任何一点。

地上尘土飞扬。

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谁也不占上风，却又谁也不显落后。

陈凛打的实在吃力，额前的发丝早就被汗水洇湿，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脑袋上挨了几拳，只知道自己现在两个耳朵嗡鸣响个不停。

陈凛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每挥一拳都让他粗喘不止。对方却像是吃了兴奋剂，雨点似地拳头不断落下，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精准。

“砰砰砰……”

接连几拳正中陈凛的眼眶、鼻梁、脸颊。陈凛耳鸣的厉害，视线逐渐模糊，盯着绑匪，甚至能看到对方的重影。

陈凛心下生出一种错觉，他的灵魂要出窍了。这么一对比，之前他跟周胤闹急眼之后那都不叫打架，顶多算是调情。

耳根子嗡嗡响着。

潮水样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陈凛的身形逐渐不稳。

这样的异常，不光绑匪发觉了，就连周胤都看出来了。

“陈凛！别打了！！跑！赶紧跑啊！！”周胤在旁边急得要死，早没了之前啦啦队似地悠闲，扯着嗓子，表情狰狞地一遍遍喊着。

先前，看到陈凛来救他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二百五绑匪这么能打，还以为陈凛又像是之前一拳锤飞截道小胖子似地，三两下就能放倒对方……

“陈凛！”周胤几乎是喊破了音。

陈凛终是落了下风。

绑匪攥着陈凛的衣领，像是在拎着一只濒死的斗鸡，右手攥紧了拳，拳峰早已打的破了口，对准了陈凛的脸颊一拳拳猛砸。

“你们都当我好欺负，让你们，耍我！！”绑匪边打着，振振有词，“我只是想要点钱，而已，为什么，都他妈跟我，过不去！”

陈凛几近昏厥，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明明他近在咫尺，但却再也无法看清对方。

源自左耳深处的鸣音，拉长了调子，直往他脑仁里钻。

大脑一片空白。

周胤的声音忽远忽近。

陈凛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胡乱地砸向对方，撕扯着对方的头套，指尖死抠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寸皮肉。

关押在陈凛心底那头穷奇，早已躁动不安，在陈凛即将被对方打晕过去之前，彻底冲破血肉，破体而出。

眩晕感并未消失，耳畔的鸣音也已经从左耳蔓延到了右耳。

瞬间，陈凛的世界再次按下了静音，彻底隔绝屏蔽掉了一切声音。

世界一片死寂，甚至失去了色彩。

陈凛的视线重新聚焦，眸光凝在对方的脸上时，眉头一跳。他几乎是没有犹豫丁点，挥手一拳对准了绑匪的下颌。

“砰——！”

这一拳，几乎是掏干了陈凛所有的力气。

绑匪也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想过，陈凛都快要被打死了，竟然还能有力气反击！

他倒退着，仰面栽倒。

眼见着倒地的绑匪将要起身，陈凛飞扑上去，两手同时开弓，雨点般地拳头不断下落。

他像个失去理智的杀人机器，脑子里只有一条指令等待执行：处死对方。

随着一拳拳落下，绑匪的鼻梁早已凹陷，脸上满是肿胀和鲜血，目光略显呆滞，从起初试图反抗，直到现在被砸的几乎失去意识，瞳孔略显失焦。

“陈凛，别打了，他好像已经晕过去了！”周胤急忙开口。他晃荡着椅子，试图再制造出一些动静，能让陈凛停手。

可，可陈凛好像听不到一点声音。

周胤心如鼓擂，试图再喊两声，瞳孔倏然一定，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他就这么和停手的陈凛四目相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

那张永远写着文气的白净小脸上，混着脏污和血迹。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像是西伯利亚雪原上的狼，又冷又狠，蓝瞳被通红的眼眶反衬地更加幽蓝。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带着没退下去的狠戾，带着些陌然，他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周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