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忘本(115)
光头男子见其执意如此,也不再劝说,转身来到黑池子边缘,将常询和闻砚清的工牌丢了进去。
两块工牌在水面上缓缓旋转了一阵,随即被扯入了幽深的池底。
“活人塘不沉死人物,水上水下分虚实……”光头男子喃喃着,坐回了台阶,继而用一种讽刺的眼神看着跪伏在地的季明川,“您就要死了,到时候他往这池子里一跳,又怎么会知道是您把他的牌子送回来呢?糊涂,真是糊涂……”
从工牌落水的那一刻起,便已宣告着他触犯了规则,只不过在常询真正逃离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一样更致命的东西正在侵吞他的生命。
季明川摊开手掌,原本青色的血管此刻却呈现出紫红的色彩,凸起的清晰纹路从指尖延伸至他的脖颈。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手腕印压而出的表痕上——或许常询此刻还在怪他,甚至于说是心灰意冷,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当初他若不答应同黎铭的那场交易,对方根本不必走这一遭。
季明川强撑着找了处平整的草坪,沉默地坐到了墙角。他看着天上或睁或闭的云眼,抱着最后的期望,盼着黎铭并不知道他违反了他们的约定。
“不打算再挣扎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季明川目视着那人从矮墙后头绕至他的跟前,稍加思索,便想起了此人的身份:“原来你在八年前就已经成形了吗?”
“这你可管不着。还有,对付权限的唯一办法就是获得更高的权限。”温煦背光而立,俯视着季明川,“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季明川眉间轻蹙,他眼睁睁看着温煦撩起衣物,指甲死死扣进腹部的一处疤痕,撕扯开肌肤之下的那层薄膜,在那好似无物的腹腔里掏出一把不染纤尘的黑色匕首,刀尖闪烁着着熟悉的紫红色的晦暗光芒……
“这些碎离区域,还修吗?”常询猜不出黎铭要带他们去哪儿,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对方的意图。
黎铭在面对常询时,总是出奇的有耐心:“想修就修,不修就不修,规则于你而言当个消遣便可。”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常询能听出黎铭此时心情不错。
“依你所愿,把你那位姓闻的朋友平安送回去。小询,除了离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办到。”
黎铭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避讳身后三人。黎山听闻此言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却又得忍着控制自己的情绪,表情一时间有些滑稽。
常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黎铭此话背后的意思,似是并不打算让他回到自己的世界。
回往识海大楼的一路上,常询虽满腹疑云,却没有再提问,反倒是黎山试探着提起过差点被遗忘的“叛徒”一事。
黎铭不甚在意:“叛徒的话……有人自诩得到了权限的一角,便开始试图磨灭权力的来源。”
黎山压根没听懂黎铭的意思,只能依据黎海先前的猜测进行推断:“您指的是铭川吗?”
黎铭:“你们觉得是他……”
常询听不出黎铭的这句回应究竟是肯定句还是反问句,潜意识告诉他寻找“叛徒”一事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结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光头男子正悠闲地哼着小曲儿,并没有意识到死亡已悄然来临。
他听到自己的身后有脚步声,但没想过要做防备,只是拍拍屁股,站起身转过头欲要看看来人是谁。
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刻,眼角闪过一线紫红色的火光,动作蓦然停滞在了原地。
男子的瞳孔瞬间失了神,混浊的虹膜倒映出一只火眼,旋即,他的尸体直挺挺地向下栽去,滚入了黑水池子。
尸体静静漂浮在水面上,就像一块朽木。
“黎海,你看见了吗?这才是至高的权限,睥睨此地众生,当然……也包括你。”
铭时单手托着一人的头颅——断颈处平滑的创口中血液已近乎流尽,神情还定格在死前最为恐惧的那一刻。
他并没有将黎海的头颅扔进水池,而是在台阶上坐定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身旁。
“好歹相识许久,我会让你、黎山还有铭川一一团聚。哪怕是‘那个人’,黎铭,也一样。”铭时眺望着远方徐徐而来的数道人影,摩挲着手中那把依旧锋利的手术刀,面上却笑得温柔。
“他没死……”
常询其实早早就望见了台阶上的铭时,只不过碍于身旁的黎铭并没有要停步调查情况的样子,才硬着头皮继续朝识海大楼靠近。
他一边忧心于眼下混乱的局面,一边又忍不住记挂季明川的安危,反观黎铭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