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轿子……不是已经烧了吗？”

“是啊，昌姐儿自己烧的。”

“昌姐儿坐在轿子里面吗？他们说人连着轿子一起烧了……”

一声狗吠驱散了这些模模糊糊的对话声。

常询看见不远处的墙角，一只小黑狗一闪而过。

喜婆见常询迟迟没有动作，笑着问道：“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哪家的黄狗溜过去了。”常询的嘴已经快过了脑子。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黄狗子……”喜婆紧紧盯着常询，试图看透对方的谎言，“快请新娘下轿吧，这可是大喜的事儿。”

怎么请，说什么请，常询一概不知，难道要他把手伸进去把新娘子拉出来吗？

喜婆开始着急：“随礼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是女方的宾客吗？难道连新娘的名字也不知道吗？再不请出来可就要过了时辰了。”

常询没想到自己随礼时的一句话引来了这么一桩祸事。但喜婆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新娘，昌萍姑娘，请出轿。”常询试探着说了一句。

喜婆操着她尖锐的嗓子，依着常询的话念了一回，又直接拿下她的竹篓将里面所剩无几的红纸钱全部倒在了轿子下边。

倒完自己的东西，喜婆还要问常询：“你的请轿钱呢？”

常询已是满头问号，他总不能从地上捡起一把当自己的礼钱用吧。

喜婆步步紧逼，下巴开始一张一合，并且颤动得愈发迅速，牙齿碰撞间发出“咯咯”的响动。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常询将兜里仅剩的那包小卖铺换来的纸钱交给了喜婆。

喜婆接过纸钱，面容瞬间恢复了正常，她一手将红包里的钱全部撒在了地上，一手抓住常询的右手，直接放进了红色的轿帘里。

喜婆看着干干瘦瘦，力气却是出奇的大，即使是常询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也无法将手抽出来。

常询想过轿子里或许是变异夫人的模样，也考虑过可能是之前学校里吞并手脚的怪物，但当对方的手搭到他的手臂上，他才感觉到对方是有体温的。

新娘盖着精致的头盖，常询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能在对方出轿的那一瞬间瞥见对方半面精致的妆颜。对方的每个指甲都细致地装点过，珠光红底的指甲上写着鎏金的囍字，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麦穗状的金戒指。

新娘在常询的搀扶以及喜婆的指引下，步步踩在了地面的纸钱上。

常询也不知喜婆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新娘对话。

喜婆：“弟弟吗？弟弟好啊，还能扶着姐姐出嫁……”

直到新娘跨过门槛进了正堂，喜婆才放过常询。

常询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回座位前还不忘从地上捞一把红纸钱揣在兜里。

尹晟：“不觉得晦气吗？”

“喜钱啊，晦气什么？”常询顺手将桌边的红纸钱也塞进了兜里。

尹晟摩挲着手里叠好的纸币，笑笑不说话。

散宴之前，主办人特意找到了常询等人，告诉他们主人家已经备下了客房可供他们居住。常询见黎铭和尹晟都不反对，便谢过应了下来。

主办人挂着笑脸，言语间透露出为难：“因为主人家安排的仓促，所以只收拾出来一间客房，三位看……”

常询：“都是男人，住一起也没什么。而且是我们事先叨扰，请你替我们谢过屋主。”

主办人松了口气，转身回去招呼人收拾起了残席。

常询等人赶到活人塘时，天早已黑透了，但不出意外的，那个算命先生还是蹲在那里。

“死钱不收，喜钱收不收？”常询将喜宴里捡来的纸币递给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乐呵呵地接过，随即走到了活人塘边，将红色纸币丢了进去，他忽然手舞足蹈了起来：“沉塘了沉塘了！行，你的账已经平了。”

见这钱确实有用，尹晟才将自己手里的喜钱交给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接过后，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行为，并且宣布尹晟的账也了了。

轮到黎铭，算命先生率先开了口：“还有一账，算了，我不要了，就当赊二送一了。”

常询：“轮到他就不要了？”

“不要了，他的不要了！小祖宗，你快走吧，晚上我不算命。”算命先生用恳求的语气回复了常询的话语。

尹晟意味深长地看了黎铭一眼，心底早已有了盘算。

“先生，算命只能算自己的命吗？”尹晟忽然问道。

算命先生思考了一会儿：“给钱就算，但是现在就是不算，回去吧。”

在算命先生的再三驱赶下，三人只能离开活人塘，回到了喜宴的主人家。

家里管事的人将他们引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房的前，并且叮嘱了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