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晟同常询出了巷道：“听昌萍话里的意思，她应该就是昌家的大姑娘——昨晚的喜宴是她的，今天的也是。”

常询赞同了尹晟的这番逻辑：“遗留者不入轮回但塑造轮回，会是这个意思吗？”

回到昨夜住的那户人家，常询看到喜宴用的桌椅板凳又摆在了大门前的空地上，上头依旧铺着簇新的红布。

正门旁，主事的正指挥着一些人用草绳栓起剪纸的囍字，一一吊在横梁上。

常询走几步上前攀谈：“主事的，这些剪纸吊在梁上是讨的什么彩头？”

“村外来的吧。”那人抽着烟，将常询上下打量了一通，“这可不是什么彩头，只是取个能牢牢拴住新娘子的意思。”

“新娘是管小卖铺的那位昌萍姑娘吗？”尹晟问道。

“新娘是昌萍姑娘……什么小卖铺？昌萍只开一家豆腐铺子。”主事的人吐了烟头，瘆笑地看向了常询二人，面部紧张的肌肉像是给他绷上了一层人皮面具。

“没人告诉你们吗？可要记住了，村里从来都只有豆腐铺子，没有小卖铺。”主事人越凑越近，鼻尖近乎要碰上常询的面庞，“村里没有小卖铺，从来都没有……”

常询后撤一步，主事的人也恢复了正常，从兜里重新取出一支新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如果在村里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赶紧去村东头的老庙里敬柱香吧。”

联系上昨晚喜婆的唱词，村里应该只有黄狗，而所谓的小卖铺也是规则里圈定的不存在的东西。

常询感到事情终于有了点进展：“或许我们早该去一趟东老庙。”

庙并不难找，明黄色的外墙在这青灰建筑群里尤为显眼。整座建筑风化严重，野草丛生，香炉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

虽说这是一座庙，但里头供奉的并不是常询印象里的那些神佛，堂里东西北三面各有一杆一人高的秤，左秤盘皆是空无一物，而右盘里则都有一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娃娃。

常询走到离他最近的石娃娃面前，见娃娃手里还有一个小石盘，盘内刻得是两只人手。

检查完所有石娃娃，尹晟来到常询身旁：“两手、三眼、四腿。”

“要我们添平这些秤吗？”常询不敢轻举妄动。

“试试呗。”尹晟直接站到了常询面前的空秤盘上。

秤杆缓缓持平，发出如同石磨般的声响。当尹晟回到地面上时，秤保持在了相平状态。

常询不做言语，他感到尹晟有一些反常。

尹晟见常询面色深沉，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常询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先亲自尝试。”

“至少，思路是对的。”尹晟又来到了北面的秤杆前，“刚刚是双手秤，还剩下三眼和四腿。”

常询能够推测出所谓的四腿应当是需要他和尹晟同时站上去，但这三眼，莫不是要把谁的眼珠子扣一个下来才能得到平衡。

常询伸手摸了摸刻着三只眼睛的石娃娃，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可能需要把那只黑狗抱过来，我想这未必一定要是人的眼睛。”

“那……我去借狗？”尹晟似是有点不情愿。

常询出于好奇，自己站到了空秤盘上：“你去吧，我再看看……嗯？”

粗糙面相互摩擦的声音传来，天平开始向着常询的点位缓缓倾斜。随着一声如同落锁般的声响，秤杆堪堪卡在了平衡的状态。

常询立刻下了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尹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常询，默默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是不是坏了？”常询再三确认自己真真切切只有两只眼睛。

尹晟突然笑出了声：“常询，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招惹了脏东西的人，背上会趴着小鬼，你说第三只眼睛会不会是你肩上有鬼？”

“是吗？我试试。”面对尹晟的玩笑话，常询竟还认真思考了一瞬。

他走上了刻有四腿纹样的秤盘前，然而秤杆纹丝不动：“很遗憾，我肩上的鬼可能没有腿。”

见状，尹晟也配合地站到了常询旁边。

三秤平，佛堂里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常询有一种忙活了半天，但力气没有用到关键点的无力感。

下了秤，常询的余光似是瞥见了什么人在庙门口探头探脑：“谁在那儿？”

是一个老妇。

常询见过这个人，是昨天他和黎铭遇见过的那个随礼的老太太。

老太太走进了佛堂，手里握着一个小木盒，嘴里轻声念叨着：“怎么今天也有人来，这三杆秤昨天就平了……”

老太太将木盒递给常询，也不等对面问话，自顾自说道：“之前有一对恋人，男方还是瞎了只眼的，来这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不过人想必是回不来了，既然你们平了秤，就当是替他们还愿了，东西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