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川说的是“辞职报告”，而不是“裁员通知”，很明显是将主动权放在了常询手里。

常询没想到季明川会为他考虑这么多：“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话到嘴边，他还是将“为我”两字咽回了肚子里。

季明川本身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真正关心起了常询。

他只是觉得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但那个人总是喜欢逃避别人对他的善意。对方的忽远忽近令他有些捉摸不透，却又迫使他的思想时时刻刻为对方所牵动。

但他从来都不喜欢追究一件既定事实的“为什么”，他更在乎“怎么做”。

“常询，那天晚上我没喝醉。”

“哪晚？那晚……”

无人再回应，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沉闷声响。

车辆缓缓驶入一座城镇，一众低矮的建筑里，有一幢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高楼。

同之前在时海国际幼儿园的情况大相径庭，除了在识海总部的建筑范围里，其他地方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片死寂。

手机的震动声拉回了常询神游的思绪。

规则信息有了更新：“规则一：识海大楼的电子档案室是安全的。规则二：不要过分关注其他人的对话。”

常询头一次觉得规则还可以写得那么直白，这两条内容说成是命令应该更为妥当些。

季明川望着这栋熟悉的建筑，想到一个问题：“你那部手机有说日期吗？”

常询：“没有日期，只有时间。”

大楼里的人皆忙着手头的工作，无人在意忽然多出来的两个人。

依着季明川对环境极为熟悉，常询倒也省下了寻找电子档案室的力气，但他注意到自进这栋楼开始，季明川的面色便有些凝重。

电梯门缓缓关上，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五个识海的员工，他们低头轻声交流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里偶尔蹦出几个熟悉的词汇，但却让人捕捉不到有用的信息。

季明川低声提醒常询：“别听……听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联想起规则里的内容，常询立刻收敛了心思。

电梯在上升的过程中，轻微颠簸了一下，他并未当回事。

毫无预兆的，常询忽然被季明川揽了过去，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周遭能触及的东西。

他握住了季明川的手臂，而对方的五指正死扣在电梯扶手上，来不及多问，电梯里的灯忽然熄灭了，一切都发生在一息之间。

电梯开始下坠，难言的失重感让常询有些犯恶心，好在坠落并非戛然而止，而是在经过一小段减速后猛烈震颤着停了下来，伴随着一声金属重物的碰撞，却不知卡在了哪一楼层。

常询感觉脑浆都快被摇匀了：“多谢。”

感受到腰间的那只手松了力道，常询顺势往后退了一小步，转身想查看电梯里的情况，却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刚退的那一步就这么又重新迈了回去。

常询很少用“奇形怪状”来形容人，但此时此刻，那五个识海员工皆以各种奇怪的姿势站着——就像是每个骨关节失去了控制，全靠着重量堆积起来，双手瘫软着垂在身前，嘴巴微长，眼睛都使劲瞪着却不知在看些什么。

季明川看着轻微变形的电梯门，熟练地打开了楼层按钮下的一个暗槽，并按下了其中一个闪烁的红灯按钮。

电梯门被强制朝着两侧推压，但不知是哪个零件出了问题，最终只打开一条够一人侧身挤过的缝。

常询已经恢复了冷静：“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当年的那场意外……”

常询抬眸看向季明川，见对方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便放心下来。

但意外来得总是比预想的突然。

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嘴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许离开”四个字，并逐渐朝着常询的方向靠拢。

季明川抬脚踹开了最近的那个男人，但奈何电梯里的空间过于狭窄，其余人趁着空档便要去掐常询的脖颈。

本就只有一条缝隙的出口此刻也被人影堵塞。

季明川微微抬起右手，眸间涌起杀意，却不料他还未动用权限，那五个人就齐齐瘫软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第51章 百分之二十

这是常询第一次主动动用黎铭给他的裁定权限——这种奇特的操控感就像是在比画一个虚空中的手机屏幕，弹指间就能夺走他人的性命。

常询还未适应指尖那种如同划过水面的触感，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想将残留的冰冷感觉从肌肤上揉去。

“平常你总是喜欢多想，关键时刻你倒是果决。”季明川跟在常询身后挤出电梯，语气里不知是赞赏还是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