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铭口中所指的第二个人，此时正蜷缩在柴堆的角落里，瘦小到令人心疼。

“黎铭……”常询在黎铭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疯狂，这和对方曾经淡漠的模样天差地别。

黎铭扫了眼小时候的昌询，继而将目光放在了常询身上——这个他亲手雕琢的人儿。沉如死水的眼眸里敛去了刚刚不受抑制的心绪，他摆出最温柔的姿态安抚着那颗躁动且慌乱的心。

“小询，亲手抹杀自己最肮脏的那些过去，然后我们就能彻底在一起了……

你的世界也终将只剩下我。”

杀了曾经的自己，或许真像黎铭所言，只是消失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当昌询的生命彻底消失在这片混沌里，老旧手机的读条又缓缓蠕动了起来，并且直接掠过百分之四十的进度，挪动至了百分之五十的光标上。

黎铭：“那个家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不是留恋，黎铭。”扪心自问，常询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我只是觉得，你帮助我踏入了新的人生，这已是天幸，又何必回过头去计较这些？”

黎铭没有回话，只是带着常询继续朝着混浊的空间里行去。

黑暗里隐隐传来孩子的嬉笑声。眼前的光亮来自于时海国际幼儿园——灯火通明的建筑在混沌的虚空里格格不入，就像是天阴地黯的地方出现了一方净土。

黎铭随意的一抬手，时空又定格在了某一刹那间。

穿过嬉闹的人群，走上满是涂鸦的楼道，常询跟着黎铭来到了幼儿园二楼的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老师，二人的动作停止在了交谈的时刻。

常询的目光被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所吸引——那是小时候的他，正在偷听老师说话，至于是不是故意的他早已记不清了。

黎铭：“你还记得，当时你听到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常询说着违心的话。

黎铭：“曾经你以为的对你真心关爱的老师，却在背后和别人说着你无父无母，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的话……”

常询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望着躲在门框后边的小小的自己，稚嫩的面庞上还挂着被时间定格的两行泪花。

黎铭：“恨她，对吗？你知道该怎么做，就和刚刚一样。”

“我不知道。”常询收回了视线，“黎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恨她，或许以前恨过，但这已经过去太久了。”

“若真不在意，你哭什么呢？”

常询想伸手去摸，但黎铭已先他一步俯下了身子，冰冷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眼角，片刻相融的视线里有不加掩饰的心疼和爱怜。

常询推不开黎铭，只能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我……”

“还是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常询从未觉得自己的思绪可以那么苍白，“但我一点也不恨，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恨。她在上班的时候尽心尽力地照顾我这就够了；课下她对我的关心，哪怕是假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黎铭，我不能要求一个和我本就没有关系的人去喜欢我，没有条件地去为我付出。”

“在说什么呢小询？你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尚。”黎铭往前走一步，常询就往后退一步，直至二人的影子都停驻在了同一张办公桌上。

明明知道对方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常询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对方的视线就像是什么能穿透人心的东西，将他那点本就刻意的自尊心一点一点剥离开来。

实在是靠的太近了，常询只要稍微一低头便能触上对方的肩膀。

黎铭略有迟疑，却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于是干脆让常询靠在了自己身上。他手上的力道很轻，即便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肌肤间却仍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布。

“小询，我见过你动用权限的模样，或许你现在记不起来……所以你在我面前不用掩饰什么，也别再为无关紧要的人去消耗你的精力。

去结果她，还有那个爱哭的小家伙……”

第57章 百分之九十

“黎铭，你知道任务前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我干了什么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常询按照黎铭的要求解决完时海国际幼儿园的事后，手机上的读条便直接跨过百分之六十的档口，一跃至了百分之七十。

“你在一个KTV亲手解决了几个不重要的人，以及懦弱的你自己……或许还有几个电梯里的倒霉鬼，无所谓的，不必在意。”

这回，黎铭并没有带着常询继续深入这片黑暗的世界。他缓缓抬起左手，身后幼儿园建筑瞬间崩毁，曲指间，漫天的碎石玻璃又重新拼接重组成一个新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