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工作区域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关心哭泣的女人。

刚开始，单雨霖只是抱着几张白纸坐在位置上哽咽，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

真到常询不得不关注她时，对方已经呈现出一种精神崩溃的状态——单雨霖用自己的指甲疯狂抠着头皮，力气之大足矣揪下一把又一把头发。她一边拽着，一边又不断重复着“来不及了”“都怪那个蠢货弄坏我的U盘”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忽然，单雨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缠绕的头发以及指甲缝里带血的小块头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常询刚把注意力挪回自己的电脑，对方有了新的动作。

单雨霖猛地抄起键盘，不断拍打着桌面，键帽无差别地崩向了周遭的工位。

为了避免被波及，常询起身朝后头捎了几步，恰逢季明川正站在他身后。

季明川示意常询不要出声：“她的时间到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季明川的话语，单雨霖忽然转变了拍打键盘的方向，开始朝着自己的面门砸去。

只一下，键盘便脱了手，缓缓从单雨霖的面庞滑落到了腿上，只留下一些碎屑嵌进了她原本美丽的眼眸以及红唇里，血液夹杂着黑色的发丝淌落到地上，一个原本鲜活人就此没了生息。

第68章 铭时

放眼整个部门，无人在意单雨霖因来不及完成任务而丢了性命，最多也就是将自己桌面上破裂的键盘碎片，随手从自己的位置扔回了单雨霖的工位。

季明川就近指了两个人将尸体抬到楼梯间，顺带用眼神示意常询一并跟过来。

这还是常询第一次进入楼梯间，他看着那两名工作人员将单雨霖一路朝着楼下抬去，心想之前的祝勋和李俊是否也是同样的结局。

“识海不是一直宣称所有规则都有平等的解法吗，但现在各个部门间的时差，对于员工来说就已经不公平了……”常询借着难得能和季明川独处的机会，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这也正是我想和你说的。”季明川打断了常询未说完的话，“你所能想到的一切不公平的规则，都是因这场任务本身就不是以员工为基础设立的，而是为负责人创建的一场游戏。”

“你和黎海他们……”

季明川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四个人之间的竞争……其实你可以回想一下，现在已经死去的这些人，到底是迫于规则，还是受害于人祸。”

“可员工间自相残杀，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更上层的规则规定了负责人不能直接下场杀人，所以我们只能通过给不同的员工分发不同的工作，调整上下游的工作任务关系，进而来制造矛盾，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季明川终止了谈话，目光给到处理完尸体后，正从楼下向他们走来的两名员工。

常询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跟着那两人走出了楼梯间。

他今日最后一项工作，是在下班前整理完档案室。

老旧的档案室里只有几盏白炽灯，反倒是外头的红光弥补了些许视线。新的资料堆积在一张木桌上，有些袋子甚至还没做好封口就被人送了过来。

常询分类分到一半，档案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放桌上就行。”

他原以为是来送资料的员工，见那人站了良久却一直没有下一步举动，才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对方。

来人竟是铭时。

“需要帮忙吗？”铭时的声音虽然很轻柔，隐于阴影下的双眸却让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不……不用，谢谢。”常询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即便常询已经明确拒绝了他，铭时还是走到桌前，将未整理好的文档逐一上封。

档案室里明明多了一个人，却比之前常询独自呆着时还要安静。

要不是季明川事先说过负责人不能亲自下场杀人，常询都快以为铭时是为了李俊找他“寻仇”来了。

好在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真就认真整理着文件，期间未找他说过一句话。

完成分类后，常询只需将所有东西放到指定的架子上，这项任务便可结束。

在他搬运文件的时候，铭时依旧靠在桌旁，手里捣鼓着用剩下的牛皮纸袋子，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后一沓资料需要放到最东边的架子上，架子旁边的门通往的便是电子档案室——此时那扇门虚掩着，黑漆漆的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常询回想起之前同季明川去电子档案室记录过自己的信息，于是不自觉地朝着那条门缝瞄了一眼。

原本无意识的一瞥，却意外对上了另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