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2)
有一瞬间,沈锡迟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你对艺术很有研究。”顾清晏评价道。
“只是兴趣。”沈锡迟谦虚地回答,心里却冷笑——他哪有什么艺术细胞,不过是背下了能背的所有资料,就像他为了接近顾清晏而把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对方会感兴趣的人。
当晚,顾清晏邀请他共进晚餐。在高档餐厅的私人包间里,沈锡迟听着顾清晏谈论世界各地趣闻,突然插话:
“顾先生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爱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明显,太急切,几乎要暴露他那点小心思。
顾清晏却笑了,晃着杯中红酒:“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看向沈锡迟,眼神意味深长,“你呢?有心上人吗?”
沈锡迟垂下眼睛:“刚结束一段感情。”
“对方的损失。”顾清晏轻声道。
之后的一切像是按了快进键。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公共场所到私人领域。沈锡迟第一次被邀请到顾清晏的顶层公寓时,被那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夜景震撼得说不出话。
“喜欢这里?”顾清晏站在他身后问,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体温。
沈锡迟点头,心里却想着:林薇薇是不是也见过这番景象?是不是也因此迷失了自己?
“我可以让你经常来这里。”顾清晏的声音低沉,带着暗示。
沈锡迟转身,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应该顺势而为,让顾清晏以为得手,然后再慢慢抽身,让这个习惯了拥有一切的人尝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但当他开口时,说的却是:“我不想成为你收藏的又一幅画,顾先生。”
顾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想成为什么?”
沈锡迟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场戏要演到什么程度才算报复成功。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两个月后。
那天顾清晏带他参加一个私人俱乐部聚会,在场的无不是城中名流。沈锡迟始终觉得自己像个混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尽管表面应对自如,内心却绷紧了一根弦。
“清晏,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打量着沈锡迟,眼神暧昧。
顾清晏的手自然地搭在沈锡迟椅背上:“沈锡迟,晚报的文化记者。”
“只是记者?”另一个人笑起来,“我们顾少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沈锡迟感到一阵难堪。在这些纨绔子弟眼中,他不过是顾清晏最新的玩物,与之前那些男男女女并无不同。
但顾清晏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收起一贯的漫不经心,眼神冷了下来:“锡迟是我的客人,注意你的言辞。”
全场静了一瞬。谁都没见过顾清晏为谁这样严肃过。
回程的车上,两人沉默良久。最终是顾清晏先开口:“别在意他们的话。”
“他们没说错什么,”沈锡迟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我确实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红灯时,顾清晏转向他:“那你为什么接受我的邀请?”
沈锡迟语塞。他不能说出真实原因——为了报复,为了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顾清晏却误解了他的沉默,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或者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又像是......”顾清晏停顿了一下,“在谋划着什么。”
沈锡迟的心跳漏了一拍。顾清晏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我只是不明白,”他勉强找到借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灯亮了,顾清晏收回手,重新启动车子:“也许因为我喜欢你认真的样子。”
那一刻,沈锡迟感到一阵尖锐的内疚。顾清晏是混蛋,是横刀夺爱者,但他对沈锡迟展现的却始终是体贴和尊重。
报复计划变得复杂起来。
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一场意外。沈锡迟为了收集顾清晏的“罪证”,偷偷复制了他的门卡。某个周末下午,他趁顾清晏外出潜入别墅,却在翻阅文件时听到突如其来的开门声。
情急之下,他躲进了衣帽间。
进来的人不只是顾清晏,还有两个商业伙伴。他们在客厅谈着某个并购项目,听起来涉及不少灰色操作。沈锡迟屏息凝神,用手机记录着一切——这正是他想要的证据。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衣帽间的门被猛地拉开。顾清晏站在那里,眼神由惊讶转为冰冷的了然。
“出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另外两人识相地迅速离开。公寓里只剩下他们,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