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逢清晏(37)
他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作用。沈锡迟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惧和茫然,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检查。检查过程中,沈锡迟一直紧绷着,对任何触碰都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和恐惧,只有在针头刺入皮肤时,会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一下,像一只受尽虐待后濒死的小兽。
顾清晏被要求暂时离开。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里面医护人员忙碌,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沈锡迟压抑痛苦的微弱吸气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接下来的几天,沈锡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愈发明显。
他变得极其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对周围的一切缺乏反应。他不怎么说话,偶尔开口,声音也是嘶哑微弱的。对于医生的询问,他反应迟钝,甚至需要重复好几遍才能理解。
他对顾清晏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复杂的矛盾。当顾清晏试图靠近或者触碰他时,他会明显地僵硬和恐惧,甚至有一次在顾清晏想帮他擦汗时,失控地挥手打开,虽然虚弱无力,却充满了惊惧的排斥。
但每当顾清晏因为他的抗拒而黯然离开病房,或者长时间没有出现时,他那空洞的眼神里又会流露出一种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恐慌和依赖,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种反复无常,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顾清晏的心。他知道,沈锡迟在经历什么。身体上的伤痕或许可以愈合,但那些施加在他精神上的恐怖和折磨,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消除。
他不再强行靠近,只是每天沉默地守在病房里,坐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锡迟。
他会仔细地叮嘱护士每一个护理细节,会亲自试过水温才让护工喂水,会让人找来最柔软舒适的衣物和寝具。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又极致地,重新构建着一个安全区。
一天下午,沈锡迟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额头渗出冷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经历可怕的梦魇。
顾清晏放下文件,轻轻走过去,用温热的毛巾,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冷汗。
这一次,沈锡迟没有惊醒,也没有抗拒。只是在毛巾触及皮肤时,无意识地往那温暖源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就这一个微小的、无意识的动作,让顾清晏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厉害。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沈锡迟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希望的微光,如同荆棘丛中艰难探出的幼芽,细小,脆弱,却带着穿透黑暗的力量。
顾清晏知道,接下来的路很长,布满了荆棘。他需要无尽的耐心和小心翼翼,才能....或许……重新走回那颗破碎的心的旁边。
他看着他沉睡的容颜,低声起誓,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没关系,锡迟。多久我都等。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
第23章 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锡迟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暖融融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寂。
他被裹在柔软昂贵的羊绒毯里,由艾伦和另一名保镖小心翼翼地护着,坐进车里。顾清晏就站在车边,看着他,想伸手替他拢一拢毯子,指尖却在触及他视线的前一秒,克制的收了回来。
沈锡迟的目光掠过他,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缓缓投向窗外,看着飞逝而过的街景,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顾清晏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痛楚蔓延开来。他沉默地坐进副驾,一路无话。
新的住所不再是湖边别墅,也不是之前的任何一处安全屋。而是一处位于顶级私立医院顶层的、堪比豪华公寓的康复套房。这里拥有最先进的医疗支持设备隐藏在壁橱里,24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就在隔壁,却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居家的舒适和隐私。
这是顾清晏能想到的、最折中也最安全的地方。
沈锡迟被安置在宽敞的卧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但他似乎毫无兴趣。他只是顺从地任由护士和护工摆布,检查,喂药,擦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顾清晏将办公地点直接搬到了套房的外间。他不再试图急切地靠近,而是选择了一种沉默的、无处不在的陪伴。
他会在沈锡迟睡着时,长时间地坐在他床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守着他偶尔因噩梦而惊悸的睡眠;会在医生查房时,事无巨细地询问每一个指标和注意事项;会亲自试遍各种营养流食的味道,只为了能找到一样沈锡迟或许愿意多喝两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