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文没有应声。既没否决，也没认可，只是自始至终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穆南停并不在意她的冷漠，直截了当开口："沈老夫人，我今天来，是想向您确认一件事，我母亲当年，到底是真的不在了，还是......"

还是有幸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他笃定，沈沛文听得懂。

然而沈沛文却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般狠狠剜过来，那股寒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刺穿。

"不愧是穆伯谦的种，连歹毒心思都如出一辙！婉芝十八年前就没了！你们父子俩还不肯放过她吗？"沈沛文死死盯着他那张酷似女儿的脸，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痛惜，"你这张脸好歹是随了婉芝，怎么就半分没继承到她的纯善！？"

紧接着，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冷声逼问："你把那个孩子找出来绑在身边，到底安的什么心？想赶尽杀绝吗？"

穆南停下意识想解释，想说自己从未想过伤害裴时寅，想告诉她，自己并非如她口中那般不堪。可嘴巴动了动，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辩解，都会被当成欲盖弥彰的狡辩，只会让她更加确信自己骨子里的"歹毒"，反倒火上浇油。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沈老夫人，您孤身一人在养老院，总有些不便。不如随我回苏城吧？我替母亲给您尽孝。"

"不必！"沈沛文的回绝像摔碎的冰碗，脆生生的，满是寒意，"怎么？控制了那个孩子还不够，还想把我也圈起来当诱饵？你们父子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阴狠！"

穆南停没有反驳，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他从踏进这养老院起，就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护工，总在暗处若有似无地打量自己，那刻意躲闪的眼神太过明显，想让人不起疑都难。

沈沛文被他眼神里的警惕，惊得心头一紧。

她早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监视，来养老院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所以才会一直待在屋内，鲜少出门。

在穆南停进来之前，王院长来找她时，就已经特意警示过她，让她在穆南停面前言行举止注意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开口之前，最好掂量清楚……

她以为穆南停不会发现的，却没想到他竟也看得这般清楚，这般敏锐。

沈沛文凝视了他几秒，或许是血浓于水的牵绊，亦或是太久没见过与女儿如此相似的模样，心底对女儿的思念瞬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她其实也想见女儿的，想在自己临终前再看看女儿的样子，想让女儿能光明正大的活在自己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沈沛文再开口时，语气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哪来回哪去吧。"

穆南停知道她松口并非全然因为心软，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沈老夫人，想必您该知道自己被人监视着。我带您回苏城，并非是要拿您当诱饵威胁任何人。问起母亲的事，也只是想确认她的生死而已，和您一样，我也盼着她能好好地活着，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她若还在，我也不会强求见她......反正这二十八年，她于我而言，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见与不见，都没什么意义。"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着，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那涩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内心，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楚。

再抬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不瞒您说，半年前我偶然得知了十八年前的案子，就一直在暗中调查。从穆伯谦那里，我知道了些小时候的事，关于母亲和那个男人......所以，为了让那些枉死的人安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当年的凶手揪出来，将他们绳之以法。如今已有些眉目，但还不完全确定，这才来找您。"

"别白费力气了！"沈沛文冷冷环视四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嘲讽，"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十八年前，婉芝她父亲就是因为查出了真相，被他们制造意外害死的！现如今他们更是身居高位，手眼通天，你在这边无权无势，还想撼动他们的势力？简直是不自量力！"

穆南停最近半年烦心事多，烟瘾也重了些。他下意识摸出烟盒，指尖刚碰到烟盒边缘，瞥见沈沛文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又乖乖放了回去。

手指在烟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那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与犹豫。

他道："半年前我已在这边布了人手，并且还在不断召集能人。接下来也打算在这里开家分公司，那些人权力再大，也总会有漏洞，我不信他们能一直猖獗下去。本来想从穆伯谦那里问些当年的事，可他似乎有所保留，前两日又出了车祸，至今昏迷不醒，我只能来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