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176)
裴既白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声音平淡无波:“你是什么时候确定陈晓就是他弟弟的?”
严燊微微侧头:“我总得握住一些实实在在的筹码,才能让白狮那样的人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
裴既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果然,论起玩弄人心,你才是高手。”
严燊回视他,眼神复杂,同样轻声回应:“您在这方面,也并不逊色。”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裴既白将话题拉回正轨。
严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我原本想…等到陈晓醒来再说的。可是……”
他的话音顿住,那份未尽的意味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陈晓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和渺茫的希望一同砸向戴辞,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自己也是一个哥哥,只要一想到如果小雨遭遇不测……
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痛苦,他连触碰都不敢。
裴既白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声音放得轻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总该有权利知道的。而且,陈晓……也会醒来的。”
严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他。”
裴既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唇瓣微启,却在对上严燊那双深邃眼眸时,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化作一丝难以捕捉的迟疑。
严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常,向前靠近一步问:“怎么了?”
裴既白微微侧开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没有故意不理你。”
严燊眉头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你以为…我在为这个生气?”
裴既白抿了抿唇,给出一个客观却疏离的理由:“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严燊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进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层壁垒:“因为你不要我帮忙。”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平静的表象。
裴既白怔住了。
严燊说得没错,他骨子里的戒备心太重,即便对象是严燊,他也无法全然交付信任,凡事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觉得安心。
可在严燊眼里,说到底,他只是仍未完全信任自己而已。
裴既白在严燊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也明白这句话背后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他最终还是道:“因为我不需要。”
严燊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听不出波澜:“我知道。”
这过分平静的回应反而让裴既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抱歉。”
严燊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为什么要道歉?”
裴既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攥住严燊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然后仰头吻上了那双总是能轻易道破他心事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依赖,也有无法言说的隔阂。
他们之间的爱意真切滚烫,可为何就是无法跨越最后那道信任的鸿沟呢?
一吻结束,严燊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地问:“是因为和危家的并购案?是吗?你觉得是我搅乱了你所有的计划?觉得我不可信……”
裴既白淡淡道:“可能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漫上严燊的心头。
他最终只是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随你吧。”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严燊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先忙,我晚点再回来。”
裴既白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严燊利落地拿起一件外套,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裴既白的心上。
裴既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亟待处理的事务盘根错节,而比这些更耗人心神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
他爱严燊,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份爱意炽热真切,几乎刻入骨髓。
可是……
他经历过太多次背叛,见识过太多伪装下的刀锋。
信任的基石早已在一次次的算计与出卖中碎裂成齑粉,即便如今站在身边的人是严燊,那道由过往伤痛浇筑而成的心防,也依旧无法彻底拆除。
一种沉闷的疼痛感在他心口蔓延开来,窒息般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