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熟悉的、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话，严燊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地。

他是真的高兴，高兴陈晓还能睁开眼，还能这样和他们说话。

一时间，病床前围满了人，关切的话语、轻松的笑谈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显得有些吵闹，却难得的安心。

严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陈晓空荡荡的袖管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陈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凝滞，却反而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没事儿。”

他甚至主动抬了抬那截断臂处，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豁达：“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不是吗？”

是啊，至少活下来了……这句话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闲聊了一阵，严燊敏锐地察觉到阿金和沈砚秋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变化。

两人站得很近，阿金看向沈砚秋的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闪躲回避，反而多了几分坦荡的温柔。

操！

严燊心里暗骂一声，这俩不会真成了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轻咳一声，将话题转向别处，问陈晓：“对了，戴辞呢？怎么没看见他？”

陈晓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谁？”

严燊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哥啊？戴辞。”

陈晓更加疑惑了，茫然地反问：“什么哥？你们在说什么？”

严燊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和旁边的阿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陈晓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有个哥哥？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严燊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和：“没什么，可能我们记错了。你先安心养伤，这些事以后再说。”

阿金凑近严燊，压低声音道：“我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戴辞，但通知我们的消息确实是他发的。”

严燊拍了拍阿金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用一种更随意的口气问陈晓：“那你醒来之后，有没有见到一个……个子很高，长得挺帅，看起来有点……嗯，有点老实的男人？”

陈晓的眉头越皱越紧，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好了，现在情况明朗了——戴辞不见了。

他是不敢面对醒来的弟弟，还是无法承受内心的愧疚与煎熬？

阿金用眼神询问严燊：要告诉他真相吗？

严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对陈晓露出一个笑容：“真没什么大事，你别多想。现在的头等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晓看着严燊和阿金之间明显藏着秘密的眼神交流，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行行行，你们就瞒着我吧，不说算了！”

——

严燊走出病房时，宋惊寒还百无聊赖地瘫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打着游戏。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的抱怨：“你说你是不是有病？非得把我拽来，来了又让我干坐着，到底图啥？”

严燊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戴辞不见了。他……没和陈晓相认。”

宋惊寒操作游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险些丧命。

他迅速稳住，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漠：“关我屁事？”

严燊望着前方空荡的走廊，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一时无话。

宋惊寒却突然退出了游戏，将手机锁屏，侧过头看向严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戴辞和陈晓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严燊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因为……我也有个妹妹，也是一个哥哥。我能理解那种想要保护，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感受。”

宋惊寒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懒得听你在这儿悲春伤秋。我回去了！下次想让我当免费司机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严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戴辞……应该回他住处了吧。”

宋惊寒脚步不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耐烦：“关我屁事呢亲？他就是死外头了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严燊挑了挑眉，不再说话，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太了解宋惊寒了——嘴硬心软，口是心非是常态。

果然，宋惊寒快步走进电梯，当金属门隔绝了外界后，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