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吝惜打扮自己,那是她的本钱,也是生活支柱。哪一天,她打扮不出来了,她这一辈子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她知道小满没了收入后,摇曳生姿地去找了那个包工头。那汉子说他有权,在工地那里说了算的。当初说的口沫横飞。越风华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于是跟他说,自己的一个亲戚没有工作了,年纪不大,但是高中毕业,怎么也能在那儿干点儿事儿。
那包工头把大话说出去了,自然就只能要人了。他能安排的,也只有在工地上工作。他跟越风华说,先干着,瞅了空给安排个更好的差事。越风华想,他那意思,小满顶多是跟着跑跑腿,累不着。
工头说,先说好了啊,他自己要是不干,我可留不住。
越风华很有把握地说,你放心,他肯定干。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么,小满很少说不字的。
小满接过一身二手工作服和安全帽的时候,的确什么也没说。工头没想到他这么瘦,本来以为是越风华什么远房亲戚,既然工地上来了,怎么也得有点块儿。再加上,小满眉清目秀的,跟越风华眉眼还有几分像,工头不由得问“你跟越风华什么关系啊?”
“她是越阿姨。”
工头觉得回答怪异,但也懒得说那么多,只说:“干不了你说话啊。”
“嗯。”小满点了一下头。
小满开始在工地干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本来他想,音像店干不成了,也许可以再进点货,去摆地摊,要不去当个服务员什么的也行。旁边经过那些衣着光鲜的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面对了,想想,羡慕那些小朋友,同学,邻居的时候,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做不了什么太体面的事,但是,没想到沦落到这样了。不过,既如此,就如此吧。
这时正是盛夏,每天太阳毒得很。小满觉得自己可能要把一辈子的汗都流干净了。脸被晒的红红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虽然带着手套,手还是被磨得又疼又红。
基本上那些带技术的活他还做不了,相对舒服的活,人家也不让他做,只有推推砂土,运东西什么的。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力气一点都没有,饭还是管够的,但是天太热,不怎么吃的下。
有人瞄他,说这小子怎么长这么好啊,小姑娘吧。
是啊,你看,胳膊白的,手指长啊还。
小满扭到一边,在阴凉里吃了一个馒头和不少菜。肚子的容量和食欲反应不统一,尽管小满没什么食欲,他往下塞的食物还是都被容纳了。
唯一小满比较开心的就是不用住工棚,他回到家,用仅有的力气洗了澡,就倒在床上睡过去了。觉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越风华叫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越风华把他的带着汗臭的衣服晾在院子里了。
“小满……”越风华在他耳边吹气。
“嗯……”小满迷迷糊糊的。
“今天都干吗了?”
“干活。”
“累么?应该不累吧,是不是坐在工棚里喝汽水啊?那个叔叔对你好不好?”
“唔。我困……别跟我说话……”
“吃点再睡啊。”
“不饿。”小满闭着眼睛。越风华看了他两眼,关灯出去了。
陈中亮好几天没看见小满,发信息没有人回,打电话是关机的状态。这天早回了家,便蹲守着等着。
他其实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老是惦记着他,实际上,单位的某个喜欢做媒的阿姨给他介绍了个对象,那个姑娘不过不失,对陈中亮貌似印象还不错,如果要娶老婆,那个人也算不错。
也许是习惯了吧,对小满。
门一开,陈中亮就来了精神,果然是他!
小满穿着工作服,有些脏污,脸上也脏乎乎的,头发盖着脑门,整个脸看上去不清不楚的。人有点萎靡,进来的时候,表情呆呆的。
“小满!”陈中亮闪出来。
“哦。”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个样子?你干吗呢最近?”
“挣钱呢。”
“挣什么钱?你去工地啦?还是什么地方?”
“嗯。工地。”
“操你去那儿干吗啊?别的活不能干?那都是外地民工!”
“哪不一样啊。”小满往家走。
“小满。”陈中亮拉着他。
“我没劲儿,也脏得狠,今天不过去了。”
“我不做。”陈中亮说。不知道为什么,相亲之后,和那个姑娘见了几次,倒格外想小满了。“就跟我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