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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为系归舟(7)

我绝不敢在这时候去撞予舟枪口,只能试探性地发了句“你在家?”,没有回应,显然是在家的。

看来今晚难过了。

家里一片安静,瑞瑞肯定睡了,佣人也都睡了,我在车库就看见了予舟的车。

予舟在客厅。

这房子装修跟我没关系,是纪家自己的产业,纪家老宅就很阴森,这所房子稍好一点。饭厅的光亮着,我疾走几步,看见予舟坐在桌边,开了一瓶红酒,已经喝了半杯。

他是不太能受束缚的人,西装已经脱了,衬衫领口松开,侧着脸,手指上夹着烟,眉眼犀利如刀。

真要命,我已经喜欢这个人近十年,看见他仍然如同看见光。

“回来多久了?”我走过去,顺手替他收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抬起眼睛看我,忽然捉住我手腕。

他把脸侧过来的瞬间,我本能地想躲。

餐桌上的顶光照在他额头上,骨骼轮廓如同刀凿,他皱着眉头在我脖子上嗅了两下,我如同被狮子咬住喉咙的鹿,慌得不明所以。

“难闻。”他简短评价道,把烟头按灭,扔进烟灰缸里。

酒桶里的冰块都化了小半,他今天一定是提早回来了。

“吃了东西没有?”我忍不住又问。

“没有。”他懒洋洋骂人:“颜仲家的酒比中药还难喝。”

颜仲也是那些跟着他的朋友之一,喜欢花天酒地,大概很讨厌我,所以每次总是试图介绍各种“尤物”给予舟,屡败屡战,从未放弃过。

“那我去弄点东西吃,我也没有吃晚饭。”

我是认识他之后才渐渐学会做西餐的,予舟其余的爱好都很难迎合,就这点比较简单,相比中餐煎炒烹炸的繁复工艺,西餐原材料更重要,我把牛排拿出来腌制好,把煎锅预热,开始切花菜做奶油汤。我做事利落也是被逼出来的,就算这两年渐渐闲散起来,也改不掉一心多用的习惯。

这个开放式厨房其实摆设居多,家里厨师做菜都在另外一个厨房,我刚把花菜切碎,背后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腰也被揽住了。

“予舟,别闹。”我已经竭力严肃语气,我上次吃饭已经是十二个小时之前,现在都快低血糖,这顿饭基本等于我救命粮。

“喝酒吗?”他凑在我耳边问我,声音低沉就有这种坏处,随便说点什么都深情似海,常常让我产生被喜欢的错觉。

“不喝。”

他笑起来,又问我:“那洗澡吗?”

“可以不洗吗?”我反问他。

他勾着唇角,因为眉眼深邃,所以看人时显得无比专注,逆着光看着我。我真是无可救药,在心里写了一万遍的狠话,他一个眼神我就丢盔弃甲。

接吻的时候,我手掌撑在他胸口,薄薄的衬衫面料下是温热的躯体,皮肤之下是柔韧肌肉,是肋骨,是血液,最后是那颗并不属于我的心脏。

我们在床上总是无比契合,爱是最好的春药,而我总是毫无底线地容忍他,叶修羽恐怕不会这样吧,我有时候甚至自虐地这样想。

真可怜。

街上流浪的小乞丐,哪怕剥得一丝不挂,用消毒水从骨头到血肉都漂白过,也不会像王子。他站在国王的花园里,明知再好的梦也有醒的一天,却仍然贪恋这一点可怜的温柔。

我的纪予舟,我深爱的纪予舟,我曾亲吻过他的脸庞,和他十指紧扣,我见过他睡眼惺忪的样子,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与我相同的戒指,我替他打好每一条领带,我和他共有一个家……

但是还不够,总是不够。

我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最开始我只想要呆在他身边,哪怕做一个影子也没关系,渐渐就想要更多,想要他专注地看着我,想要进入他的生活,想要每天和他一起醒过来,想要他的心脏里刻着的名字是我。

贪嗔痴,求不得。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荒原上奔跑,我不知道我在追谁,只知道我必须不停地奔跑,只要我一停下来,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会从我的生命里溜走。

我连做梦都做得这么累。

我是被胃痛醒的。

房间里冷气打得很低,我的头发仍然是湿漉漉的,被子倒是盖上的,我看了一下身边睡着的予舟,没有按亮灯,在地上摸到一件浴袍,穿了起来。

他的睡相总是很安静,记得第一次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我醒了一夜,看着晨光一点点照在他脸上,连早餐都忘了准备。

门被敲响了。

“林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这家里佣人都怕他,连厨子也不例外,半夜被他叫起来做饭,敲门却只敢叫我。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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