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伊塔卡(5)
--弗兰克,你听到了吗?!我转过身,对站在一旁似乎只是看戏的弗兰克大声咆哮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哭了,可我觉得我的嘴里咸咸的,我的眼则模糊一片。
弗兰克一直没有流泪。
艾萨克也骂他是个狠心的人,他还告诉我,这件事还没有告诉他们双目失明的弟弟克莱门特,他们怕他受不了。
--他现在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学习,下个月他就要举行自己的个人音乐会了。谁都知道,养父活着的时候最宠爱他,不仅因为他是最小的孩子,也因为他所遭遇的身体残疾。
--弗兰克那家伙什么都不管!你不知道啊,理查德,自从你走了之后,他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他太让人伤心了。
的确,弗兰克变得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面无表情,既不高兴,也不伤心。
是啊,我已经变得不了解他了。
在养父的遗嘱里,他把庞大的财产了分成了五份。我,弗兰克,艾萨克以及克莱门特每人分到百分之十五的财产,而剩余的百分之四十养父却全给了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这是个相当让人吃惊的决定。
但是奇怪的是,除了原本不打算参与分割家产的我之外,弗兰克一点也不吃惊。
艾萨克愤愤不平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人可以分得如此大的份额,而自己作为直系亲属竟然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继承权。
--对不起,这是您父亲的决定,他早在十年前就立好遗嘱了。律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还有,如果他死于非命,他请求大家不要去追究这事,也不要为他复仇,让他安息吧。
屋子里顿时出现了一阵唏嘘声。养父似乎是料到了自己的悲惨的命运吗?他为何会留下这样奇怪的遗嘱。
我想我大概知道这原因。
因为养父深爱着那个男人。
他们炽热地搂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亲吻。
互相叫对方的名字,然后笑着,又吻在一起。
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份遗嘱后,从漠然里猛地抬起了头。
我看到他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悲伤,他看了眼弗兰克,只有那个时候弗兰克的神色才开始有些惊慌。
--教父……他叫住他,想要说些什么。
--弗兰克,我做了这辈子最大的错事。
那个男人悲凉凄怆地笑了起来,他对弗兰克摇头,退着步子离开了房间。
接着,是弗兰克凄厉的惨叫。他大喊着,
--不!他似乎知道什么事发生了,跟着跑了出去。
那一瞬间,我也知道了。
此刻,我才知道养父是个多么聪明的人。
爱上他的人,注定要付出一生。
我开始付出的时候,他死了。
也带走了我永远的怀念,永远的爱。
红色的风,消失在天空。
我又听到了那不勒斯的海浪声了。
如寂寞滚滚流淌。
第五章
弗兰克的教父,养父的秘密情人坐在养父卧室的椅子上。
他的面上已经呈现出死灰。
口鼻流出黑色的血,脚边倒着一瓶药剂。
毒性发作得很快,他已经不能说话,当有人提出叫救护车的时候,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冷酷的弗兰克哭得很伤心,他跪在那个男人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像要抓住他渐渐流逝的生命。
一个苦涩的微笑过后,那男人盯着桌上的相框断了气,他苍老悲凉的脸上写满了懊悔和凄楚。
艾萨克惊呆了,瞪着他的大眼睛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我想他是不会理解养父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感情的。
养父是那么温柔的人,最后一刻却被自己所爱的人深深伤了心。
他们彼此深爱,如今却只能彼此伤害。
想到这里,我流出了眼泪。
被玻璃窗折射过的阳光穿透玻璃斜斜地映在桌上。
相框里的照片立即从旧日的时光里焕发了光彩。
我、弗兰克、艾萨克站在一起没有忧虑地笑,腼腆的克莱门特则被养父亲切地搂着肩膀,养母恬静地微笑着靠在他身边,那个红发男人也爽朗地笑着站在大家的身后。
摄像机忠实地纪录下了这个瞬间。
这副照片摆在这里渐渐被人遗忘。
现在它又被人记起了,
可是,时间已远。
艾萨克痛哭着走近了我身边。
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到处闯祸的小男孩,能让他宽慰和安心的肩膀如今已不多。
我看到那个男人已被死亡的浓荫所覆盖的脸,他的唇半张着。
似乎正阴沉地诉说着逝去的爱情。
他毁了这一切,现在又后悔了。
在痛哭之后,弗兰克表现得极其狂躁,他抓起桌上的相框扔到了地上,狠命地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