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栗子又甜又糯,周洲眼睛一弯,笑成两道月牙。
及至长大后,周洲仍牢记那道美味,比美味更令人刻骨铭心的,却是程诚的爱护与体贴。
这一日,周先生周太太打点生意至晚才回,听保姆说周洲仍在程家,过来接人,程太太轻轻推开程诚房门,露出床上两个孩子身形,只见周洲与程诚头并头挤在一处,两人好似八爪鱼,手脚紧紧缠绕住彼此,已然酣睡不醒。
程太太笑,“看,亲兄弟也不及他俩这般要好。”
程先生道:“让周洲在这里睡好了,明日一早我送他们一同上学。”
周先生周太太再三道谢离去,转日送来数张相声门票,程家看完精彩表演,乐得合不拢嘴,程奶奶更是将假牙笑掉。
从此后,周洲大半时间常住程家,每日与程诚一同出门,外人不知,只当程家育有一对孪生仔。
这般快乐时光持续至两人升入初中,一日,程太太告诉程诚,“奶奶要回老家,不再与我们一起生活。”
程诚大吃一惊,问:“为什么?”
程太太答:“奶奶上了年纪,思念老家青山秀水,不耐城市喧杂,况且姑姑叔叔、诸位亲人均在家乡,奶奶回去后自有人侍奉,安享清福,不必再为你操劳。”
程太太感激婆婆帮忙养育孙儿,早与丈夫商议为婆婆养老,奈何老人家自强自立,并不打算依附儿女,只想回乡安度晚年,程太太尊重婆母决定,已为程奶奶订好机票。
程诚却无法接受,他自小由奶奶带大,乍然面临分离,不能自控,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程奶奶亦眼圈泛红,却仍欣慰微笑,“我家程诚孝顺又听话,是个顶好顶好的乖孙孙。”
周洲得知消息,同样难过,但知程诚必然更加伤心,不禁似幼时那般环抱住程诚,双手轻轻拍打他后背,“奶奶是去享福,不再为咱们操心受累,这是好事。据说高铁即将开通,老家离此虽远,届时行程亦不过数小时,一旦放假,可即刻收拾行囊出发。”
此时距离暑假不过两月,程诚闻言,终于破涕为笑,一把回抱住周洲,“你同我一起去,老家有山有水,有瓜果有牛羊,有趣之极,咱们正可好好玩一场。”
及至放假,程家父母为两个孩子定妥车票,临行前,周太太叮嘱周洲,“去人家做客,需敬老爱幼,不可没有礼貌。”
“是是是。”
“行李中有营养品、玩具、糖果,分赠程家亲友,不可小气。”
“放心,我知道。”
“路上小心,千万不可与陌生人搭讪。”
不等周洲应是,程诚已伸过头来替他答道:“周洲有我照应,阿姨尽管放心。”
程诚不过十三岁,却已生得比周太太还高,又勤于锻炼,体格结实,兼之性情稳重,令周太太渐渐安下心来,于是不再啰嗦,去为两人准备路上饮食。
程氏老家位于东北,正是消暑去热的好去处,程诚的小叔一早在车站等候,接上二人开车回到乡下宅院,一路谈笑风生,“你奶奶生怕火车上饮食不好,一早杀鸡炖鱼,只等你们回去享用。”又说,“家中果园丰收,想吃什么只管自己来摘,桃子李子甜瓜草莓管够。”
及至到家,远远看见程奶奶等在门口,周洲与程诚跳下车去,一边一个搂住,程奶奶登时乐不可支。
程家叔叔姑姑均是热情好客,又有一堆堂兄妹表姐弟作伴,每日里睁开眼就是遍山遍野嬉戏游玩,周洲与程诚简直乐不思蜀。
这一日,两人去山间小溪捉鱼回来,夜里躺在床上,不久便即熟睡。
这里位处山区,半夜时,气温下降,周洲感觉到一股凉意,他日间兴奋过头,这时累极,不愿醒来加盖棉被,睡梦中,身体自发向热源靠去。程诚亦是如此,于是,两人缠手缠脚挤在一处。
这一夜,周洲梦境中忽然出现异样,一个面目模糊的人用温热嘴唇亲吻他全身,那肌肤相触的感觉如此舒服,令骨髓都不禁战栗。
翌晨,周洲醒来,客房的大床上只剩他一人,程诚已不知去向。
周洲茫然坐起,忽然发觉内裤濡湿。他已在学校学习过生理卫生课,怔愣片刻,已然察觉发生何事,不由一张脸变得通红。
正在这时,房门咿呀一响,赤膊的程诚自外面蹑手蹑脚进来,行止鬼祟,宛若做贼。
周洲匆忙中拽过薄被遮住身体,问:“你刚才做什么去?”
程诚顾左右而言他,“奶奶在厨房做鸡蛋羹,还有葱油饼。”
周洲眼尖,看到他内裤并不是昨日那条,心念电转,指住他道:“你去换洗内裤。”
程诚恼羞成怒,鄙视道:“何必明知故问,你还不是一样,五十步笑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