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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鬓影(158)

“有谁看见他们走的?”念卿抚胸急喘,“往哪边去了?”

侍从们面面相觑,有人惴惴道:“大约是往右边走的,码头也是这个方向。”

念卿立刻吩咐备车,任凭侍从阻拦,只二话不说,上车便催司机往码头赶去。车轮轧得一路冰屑四溅,阳光渐渐透过云层,被雪地一映,更是白茫茫的刺眼。那一方小小盒子仍紧扣在掌心,念卿一言不发,直觉眼睛干涩刺痛,也不知是不是被阳光晃的。车子风驰电掣赶到码头,远远的,已见着大小船只进进出出,入目尽是繁忙景象。

船来船往,离别送行的人群拥挤岸上。眼前种种似曾相识,仿如昨日重现。侍从跳下车,拉开车门,却见夫人静静坐着,身姿端正,眼望着前方的码头,似乎并无下车的意思。侍从试探问:“夫人,要不要下令封闭码头?”

这里已是霍仲亨所辖地界,莫说封闭一个码头,就是拦截江面,将所有已开出的船只追回也不是难事。夫人若想追回那两人,只需一声令下,实在不必亲自追来。可是夫人缄默,一动不动望向前方江面,目光恍惚,唇角抿紧。

他口口声声仍唤着云漪;

他送回这遗落已久的宝石;

自始至终他是最清醒的人,从不曾遗忘各自身份,亦不曾期望逾越,甚至不愿令她两难。有彼一人,她又能再做什么?无非是,放手,后退,笑对。便让往昔种种皆随他去,有情无情终需断绝。念卿低头,将丝绒盒子握在掌心,一点点攥紧。

侍从唤道:“夫人?”

她闭了闭眼,缓缓摇头。

“您的意思是,放他们走?”侍从迟疑问。

夫人侧脸向内,仿佛带了一丝笑,轻声道:“回去吧。”侍从愕然,看着她漠然神色,与方才失魂一般追出医院的样子,竟是两个人。

车子缓缓掉头,原路返回医院。路上夫人再未开口,微合双眼似睡着一般。直至侍从轻声唤道:“夫人,接您的车已到了。”

念卿睁开眼,见已到了医院,门前已有四部黑色车子静静停着。从大门到门廊都肃立着全副武装的卫兵,远远望去,满目肃然。车子长驱直入,所经过处,卫兵依次敬礼……似是无声提醒,提醒她记起自己的身份,记起冠在名字之前的姓氏。

檐前枝头积雪已融化,滴下的水令到处泥泞狼狈,如同她扫上泥污的裙摆与湿漉漉的鞋袜。车停稳,念卿踏上门前台阶,迎着身侧目光,一步步朝楼上走去。侍从跟在身后想说什么,念卿抬手止住他,满面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转身将门带上,低头以额抵门,良久一动不动。

这一路离散惊魂,等了这许久,总算是要走了,就要去到良人的身边,做回众人瞩目的霍沈念卿……可心中空茫茫,究竟是遗失了什么,为什么觉察不到欣喜。不是薛晋铭——念卿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负疚。那是遗失了什么,是睡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吗?不是云漪也不是霍夫人,仅仅是她自己,再也做不回的自己。从前只能以云漪的名字求生,往后只能以霍夫人的身份存在,唯独不是念卿。不能有自己的悲喜,不能有自己的离合,哪怕仅仅是想对一个朋友的挽留,对一个知己的酬偿,也不能了……太多事于她都是不能做,甚至不能想。

从前、如今、往后,都不能了。念卿缓缓挺直后背,转过身,一如既往地抬起头,迫令自己坚定。便在抬眸的刹那,空气凝结,时间停止。

她看见他,静静负手立在窗前,一袭黑色大衣,轩昂身形,如渊停、如岳峙,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一直这样看着她,仿佛已看了许久。

卷三兵以弭兵·战以止战

第十九记笑缱绻·语铿锵

长窗在他身后敞开,阳光斜照进来,檐下雪已化了,滴水溅湿窗台。风携暗香,拂起她鬓发纷扬。霍仲亨一言不发望着她,看她衣衫单薄,低绾的发髻散开,裙摆也扫上污迹,一身的狼狈憔悴;看她两肩越显瘦削,脸庞也苍白;看她眼底氤氲,雾茫茫似笼上烟霭。这是他珍之惜之,原该捧在掌心的女子。

这是他立下誓言,愿为之遮风蔽雨,使之再不受累的娇妻。此刻她却狼狈站在他眼前,受尽波折,心力交瘁。念卿眨一下眼,眨去睫上凝结的霜气,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可眼前愈发模糊,愈发看不清,只一片水雾弥漫,朦胧里见他走近,挺拔身躯将身后光也遮住,大衣里露出深青色军服,胸前满满的勋章灿亮。这勋章与他宽阔胸膛,便是她所能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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