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后前夫失业了(71)
从史官进阶来渭阳刑房担任典吏,张大人是得了赵将军的举荐, 这会儿千里马见了伯乐,高兴又感激。
熟络的热情, 对比方才迎接平阳王的疏离冷淡, 显得天壤之别。
平阳王眼皮抽了抽, 满腔的不屑使他懒得计较, 可心中的不满随着两人笑哈哈之声愈演愈烈,同样都是王侯将相, 他来的时候却不见张大人摆出殷勤笑脸。
哼,捧高踩低的臭酸儒, 越发看两个笑在一起的人不顺眼。
赵将军笑着应下, 向张大人讨了几碗茶水喝。
连续快马加鞭了几日, 被风灌了满嘴的尘土, 嗓子早就干瘪丝丝发痒,舌头似乎被水泥困住似的,一会儿怎么跟张嘶耍?他四下看了看,见两个农户跟贺文宣还被捆着,眉稍一挑,即刻拧着麻绳,眸光扫向平阳王的属官,“哪个混账东西捆了我大侄子?”
平阳王的脸黑成焦炭:“……”
没看他,他忍!
熟悉的调调,让贺南嘉想起赵将军训斥纸老虎爹:贺龟侯。
她抿了抿唇,可见平阳王虽然气的脸都变色了,就是不吱声,似乎再跟赵将军较着什么劲儿。
贺文宣将事情前因后果简单道出,并不添油加醋、也没渲染自己莫名被捆的委屈,本着实事求是,言简意赅的原则。
圣旨已下,傅将军定会让他协同破案,眼下不应该生事。
赵将军护他自然心存感激,日后有的是报答的时机,可他万不会撺掇两个番王拱火,别瞧二人当下看彼此都不顺眼,二十多年前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赵将军听完意味深长地“哦”着,眼眸灼灼盯向了平阳王。
平阳王的一个属官即刻上前来给贺文宣松绑,之后即刻跪立拱手将罪过揽下:“镇北王息怒,是下官误判贺校尉有异动,这才将人给捆了,王爷不曾为难过贺校尉。”
不曾为难?当他们都是聋子么?贺南嘉瞥嘴,方才是哪个混/蛋说将他们兄妹拖下去?当然这话她不敢说,毕竟人是番王。
然而。
“那么,就是你这个混/蛋说要把贺家给兄妹拖下去咯?”赵将军问的是那名属官,可却似笑非笑的看向平阳王。
众人:“……”
谁都听出来,这声“混/蛋”骂的是谁。
官阶小的都微微捏把汗,这指桑骂槐的也太明显了?
官阶大的倒是比较镇定。
赵将军是谁?驰骋疆场接近四十年,昭帝登基前还挨过他的打,平阳王不过是被骂了一声混/蛋而已,再说他完全可假装不认嘛。
五十多年来,平阳王从未遭遇过此等谩骂,可方才他已没认,眼下更没必要再认讨骂,还违背了赌约,划不来。
最倒霉的便是出来的属官,他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脸色难看的青红皂白。
“说,是不是你这个混/蛋?”赵将军眼里储着坏笑逼问。
那属官只得应着头皮将脑袋垂的更低,死心般回:“是。”
他原以为可以结束了,回去大不了主动请一回军棍就能了事,平阳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
“你个臭皮老赖真是瞎了一双老狗眼,捆我大侄子?瞧瞧你那五大三粗的熊老样,这些年吃了多少油水,养了这么一身老腊肉出来?脑子老的是半点长进都没!越老越混、越混越蠢、越蠢越讨人嫌、跟你那臭大孙子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赵将军对着属官骂了大一车的话,每一段句都带了“老”字,可每一段都不重样。
属官自知惹了大祸,忙叩首:“镇北王息怒,镇北王莫要再骂了……”
贺文宣险些没绷住,双手握了握拳才没笑出来。
贺南嘉肚子已酸了。
其余人哪儿敢笑?
可真的很难忍啊!
平阳王的脸气的变形,险些被气个灵魂出窍、就差七窍生烟了,可他愣是一个字也没出,手指着赵将军抖个不停。
赵将军骂完了,看回平阳王,双手一握,脸堆上笑:“张兄莫气啊,这下属捆我大侄子可是以下犯上,是谋逆!直接发配充军!”
属兵:后悔出来顶锅了。
听见充军、谋逆,平阳王终于忍不住了,“够啦!”
“哎呦,张兄说话了?”赵将军脸上的笑更深了,“愿赌服输,唤声爷爷来听听?”
念在曾并肩作战一场,他到底退了一步,给了平阳王一个台阶:“要么一百两银子也成。”
众人有些懵逼,平阳王怎么一说话就得喊爷爷、付钱?
稍稍脑子机灵的,例如贺南嘉就猜出来了,这两番王大概有过什么约定。平阳王方才不论多气就是不做声,可赵将军一直激他、气他,平阳王实在忍不住开口正中赵将军下怀。
“你……!”平阳王怒气难消,可一句愿赌服输叫他哑口无言。最近一次相逢还是嫡女封贵妃那次,他与赵将军意见相佐,在朝堂上吵了起来,气不过时丢下一句再与赵将军说话就喊他爷爷,他手连连点着赵将军骂:“老财奴!”
“对,快,一百两!”赵将军压根儿不气,笑得贼灿烂的眼里只有钱。
平阳王豪情一哼,“等着!”
不喊爷爷就成。
他大手伸进衣襟,摸了摸忽而眉心微微一皱,轻咳了一声,手拔下腰间绣着金线鼓鼓的荷包,在掌心上颠了颠,扔向赵将军,豪气丢下几个字:“都拿去!”
被骂了一车,总算用钱砸死你,闭嘴!
赵将军被砸瞬间就拧眉,他将荷包抽身拉开一看,更豪气地“呵可”了一声,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啪嗒声连续响起,落了一地的石子儿,他嘿嘿笑了起来:“这定然是大孙子的干的。”
平阳王脸上大糗,已想好回去抽一顿大孙子。
他看了眼跟来的属兵,领头的那个很快意会,不但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银子,还召集其他属兵一起掏。
有铜板的、有碎银子、还有小额银票,零零散散、层次不齐勉强凑完,领头的属兵用长衫下摆兜着,慢慢走近平阳王,每一步都很艰难却又无法抗拒。
贺南嘉一看,二十两不到?
再瞧平阳王那张糗难以言说的脸,赶紧咬唇别笑出来。
赵将军一脸苦恼:“已经很便宜了,张兄。”
堂堂王爷,带着一群属兵,竟然拿不出一百两??平阳王觉得他五十年来从未这般丢脸过,寻思时,眼神缓缓移了下昭仁县主,但只是一瞬就移走了,他将二十两还差些放下,称:“本王明日……”顿了顿改口,“过两日再补上。”
赵将军肩膀在跳舞,哈哈笑着说好。
平阳王等人出了院子。
“父亲怎……”
“闭嘴!怎么不带银子?”
“……我”
赵将军实在憋不住了,“哈哈—”放声畅快笑出。
顾惜原是跟着走的,但到了院子门口被京兵拦下、收/押。
受惊过度已昏厥的王映雪,由王大人与赵宏晔一同带下去照料。
赵将军与诸位寒暄客套了几句,便坐下仔细听了岐山诸案,他长长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曾收到何阳派家奴送来的信,可仅仅不到三日便是他谋反叛乱的消息,当时,我也不曾深想或是怀疑过,就将那封信给烧了。”
自责何阳的冤死,他没察觉分毫,我朝又损失了一个人才。
贺文宣宽慰了几句,刑房典吏张大人亦然。
贺南嘉能理解,何阳与赵将军不过数面之缘,对他而言不如李廉、赵礼他们熟悉,没深想是常人的思维。
“嘉娘。”
贺南嘉思绪回笼,“嗯,赵伯何事?”
赵将军笑呵呵看了眼身边的小伙子,对她说:“你信里说的对,不可盲婚哑嫁。这不我把恒哥儿带来了,多少年没见了,你俩小时候还穿过一套裤子呢!记得吗?”
贺南嘉:“……”
那得多小?
众人纷纷垂首笑笑不语,只有傅琛不悦看了眼赵恒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