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12)
“我带了螃蟹。”白秀兰抬手展示礼盒,“等你做给我吃。”
“好吧。”白韶接过礼盒,侧身让二姐进来,“你今天没加班?”
“饶了我吧。”白秀兰说,“周一到周四都加班,好不容易周五,再加班我就要把老顾的头发拔光。”她一边抱怨,一边踢掉鞋子,赤脚跳上沙发。白秀兰比白韶大五岁,性格活泼开朗,加之长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顶多三十上下。
“我去把螃蟹蒸上。”白韶提着礼盒走进厨房。
他有三个姐姐,大姐白秀梅,去浙江读大专,留在本地打工赚钱;二姐白秀兰,本科学历,逃离原生家庭来到北京打拼事业,至今未婚;三姐白秀竺,中专学历,性子恋家,留在江西照顾二老。
白韶原本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他能一路读到博士毕业,全靠家中姐妹毫无保留地供养,他曾以为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亲人的支持,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的的。”白秀兰拍一下白韶的肩膀,“想什么呢,面条都要煮烂了。”
“啊。”白韶手忙脚乱地关火,拿起筷子挑起浮动的面条放进凉水晃了晃,“二姐,你也不回家过年啊?”
“我哪年回家过年。”白秀兰说,“我能来看你就不错了,跟我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白韶一板一眼地跟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她捏捏白韶的耳朵,“我的傻弟弟。”
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组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父母的倾向。理论上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小孩,女孩极其缺爱,男孩霸道自私,可白韶的性格仿佛老天爷没给他安装阴暗的一面,打小安静乖巧,品学兼优,不争不抢,对姐姐们也是乐于分享,与传统观念里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大相径庭。
初中时的白韶,被班级里的小混混讥笑为娘炮。由于白韶相貌俊秀,男孩们嫉妒他总博得女孩青睐,跟风起哄,污言秽语如影随形,青春期懵懂的阶段,白韶隐隐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却也不敢接近现实的同性。
上高中的白秀兰听说初中部针对弟弟的霸凌,二话不说带着一群姐妹冲垮了白韶的班级,将那几个带头骂人的混混收拾得哭爹喊娘,并要求他们提交一万字保证书。
一万字,对初中生来说,比断手断脚更痛苦。
自此,白秀兰就是白韶心中的保护神。
直到姐弟俩已经成年,各自拥有事业,白秀兰仍然是白韶的保护神。
第8章 东瀛犟种
“正找你呢。”路观泰推开阳台门,呼出一口白气,抬起胳膊杵一下路初阳,“来一根。”
路初阳瞥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给兄长:“你不戒了吗?”
“正在戒。”路观泰准确地接住烟盒,抽出一根烟熟练地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火。”
路初阳“啪嗒”一声摁亮火苗,替路观泰点着烟尾。他嘴里咬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伸手将烟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灭,迎着北京冬夜刺骨的风打个寒战:“真冷。”
“就穿这么点,不冷才怪。”路观泰说。
路初阳衬衫随便套了一件棉服,大敞着怀,站在十六层喝北风。他抻直胳膊,伸个懒腰,说:“你今个儿怎么来找我了?”
“哼。”路观泰说,“我乐意。”
“得了吧,是不是跟嫂子吵架被赶出来了?”路初阳丝毫不给兄长留面子,幸灾乐祸地笑。
“你笑什么。”路观泰恼火地瞪他一眼,“你现在笑得欢,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跟你不一样。”路初阳拿出烟盒,耀武扬威地抽出一根,点燃,咬在嘴里,“你是妻管严,我是逍遥仙。”
路观泰不搭理他,扶着栏杆眯着眼睛抽烟,享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安静时刻。
“叮叮咚咚叮叮咚。”
铃声响起,路观泰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人呢,饭做好了,赶紧回来。”对面女声干脆利落,讲完便挂断。
路观泰瞬间笑逐颜开,他摁灭烧了一半的烟,对路初阳说:“我回家了,你自个儿喝风吧。”
“咋的,嫂子让你回去写检讨?”路初阳斜睨没出息的兄长。
“写个屁检讨,你嫂子给我道歉呢。”路观泰拍拍胸口,“咱这家庭地位,杠杠的。”
“糊弄鬼呢。”路初阳翻个白眼,正要赶他哥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叫住路观泰的步伐,“哥,我记得你有辆小别克,借我开两天。”
“干什么?”路观泰纳闷地看向路初阳,“你是螃蟹吗,车库里五辆车不够你开?”
“那些都太贵了。”路初阳说,他说完这句话,意识到不对劲,遂自己找了个台阶,“我朋友性格俭朴,不爱张扬,你那辆别克借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