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60)
夏垒等白韶说完一长串开场白,他断断续续地说:“你是,眼科,为什么,在这?”
“爸。”夏肖钺不赞同地摇头。
夏垒却执着地看向白韶,寻求答案。
白韶半晌不说话,路初阳看不下去,阴阳怪气地开口:“人愿意,你管得着吗。”
“这是我的私事。”白韶说,他没必要向每个人复述他的伤痕,他瞧一眼夏垒肿胀的面部和颈部的淤青,说,“鉴于您已出现上腔静脉综合征,预计剩余时间三个月,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里不抢救。”说完,他转身离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冷漠地对待患者。
路初阳赶忙追上白韶,隐隐听见身后传来夏肖钺怒意汹涌的声音:“你怎么知道他原本是眼科医生?!”
“甭理他们。”路初阳说,“快死的坏人也是坏人。”
白韶一言不发地朝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等在办公室门口的公孙旌,他说:“老师。”
“小白,明天陪我出一台手术。”公孙旌说,“给我那俩规培生做个示范。”
“好。”白韶点头。
“你脸色不咋好,怎么了?”公孙旌问,“家属找事?”
“没有。”白韶否认。
“小路,你说。”公孙旌知道学生的闷葫芦性格,干脆把矛头转向无辜的路初阳。
“额,刚刚去见了姓夏的他爸。”路初阳实话实说,“气氛不太愉快。”
“哎,他都快死的人了,你别放在心上。”公孙旌生疏地安慰,“人之将死,爱咋咋的。”
“嗯,谢谢老师。”白韶说。
“晚上去我家吃饭?”公孙旌邀请。
“不了。”白韶看向身后眼巴巴的路初阳,“下午说好去路导家烧烤。”
“噢,跟小路有安排啊。”坚定丁克的公孙旌心中老父亲的遗憾油然而生,好不容易捡来的大儿子终要被诡计多端的男人拐走。
“嗯嗯,我们说好的。”路初阳跳出来给公孙旌心口撒盐,他连声催促,“我们走吧走吧。”
白韶脱掉白大褂,换上常服外套,与交接班的同事打声招呼,问路初阳:“怎么走?”
“先去你家开车。”路初阳小声嘀咕,“看来我真得买辆代步车。”
两人坐地铁回到白韶家门口,坐上那辆亮黄色气质昂贵的小牛,路初阳拍拍方向盘,说:“我们出发!”
白韶坐在车里,浑身上下不自在,他不喜欢这样过分彰显差距的环境,豪车、豪宅、奢侈品,仿佛一面镜子,倒映他的窘迫和平凡。
北京太大了,白韶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路初阳扫了眼倒车镜,他注意到白韶的沉默,医生从上车落座起,就没说过一句话,这让路初阳手足无措。
炫耀是人的本性,可在白韶眼里,富贵反倒成为减分项,路初阳咽了口唾沫,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车挺好的。”白韶率先打破安静,“可惜我不懂车。”
“好不好都是代步用。”路初阳说,“赶明儿我去买辆特斯拉,家里剩个车牌没挂,你喜欢什么颜色?”
“黄的,你适合黄色。”白韶说,说完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路初阳故作娇羞,“到时候把车做成小黄鸭造型,开在街上贼拉风。”
路初阳一阵插科打诨,成功打消了白韶的拘谨,医生说:“晚高峰真堵啊,你家在哪?”
“东四。”路初阳说,“快到了。”
堵车归堵车,小牛周围空空荡荡,大家识趣地保持距离,以免剐蹭一看就很贵的跑车。
好不容易挪到小区门口,刷卡进入地下车库,一路畅通,路初阳将车停在角落的封闭车库中,白韶说:“地下车库还有封闭车库?”
“自家装的门。”路初阳说,“没啥用,图个清静,总有人溜进来拍视频,怪烦的。”
“哦。”白韶一副受教的表情。
“跟我来,我家住十六层,这边。”路初阳领着白韶走向电梯,他摁下上楼键,状似无意地说,“我家是两室一厅,其中一个卧室装修成影厅,所以,只能咱俩挤一挤了。”
“我的床两米二宽,也不算挤啦。”路初阳眨眨眼。
“我可以睡沙发。”白韶说。
“别啊。”眼见如意算盘落空,路初阳恨不得把自家的豪华大沙发扔进垃圾站,“我又不会吃了你。”
“要不你睡床,我睡影厅。”路初阳采取迂回策略,先稳住白韶,等三更半夜偷偷爬上床。
电梯到达十六层,两人还没有为谁睡床达成一致。
门是指纹锁,路初阳握住把手拉开门后,并没有抬脚进去,他将门锁调至录入模式,拉着白韶的手指录入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