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69)
“我能经常看到小李,不就等于看到你。”白韶说。
“小李怎么能是我,我比他帅得多。”路初阳气恼地捶两下桌子,“你什么审美啊。”
“距离产生美,你天天在我眼前晃,跟小李没什么区别。”白韶说,他将空饭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穿上外套,打算下班。
突然门外铃声大作,急促尖锐的声音穿透耳膜,白韶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前台:“哪个床?”
“六房二十一床陈坞。”护士说。
陈坞,那位面对镜头精神抖擞的老爷子,重度心脏病,安宁病房的钉子户,如今也接到了天堂的邀请函。
白韶踏进六号病房,二十一床的陈坞躺在病床上,脸色发青,眼睛紧闭,呼吸急促,唇部深紫。监视器的屏幕呈现心脏衰竭的波形,不规则的波形昭示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白韶握住陈坞的手,老人有气无力地回握,像是最后的告别。
三台摄像机架设在病床周围,完整地记录下生命的末尾。米原开吃力地撑起身体,倚着床头,看向陈坞,他说:“老弟,走好。”
约莫五分钟,仪器发出冰冷持续的“滴——”声,在场的众人纷纷低下头进行默哀。
“走吧,推到告别室。”白韶说,他看向病房里其他的患者和家属,“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休息了。”
围观的人们情绪不高,见证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家属们坐在病人床边,愈发珍惜互相陪伴的时光。
白韶和护士推着陈坞的病床,将他放在白墙白地没有窗户的告别室,按照惯例通知家属前来告别。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但并未给安宁病房带来一丝波澜。
第43章 依偎
“陈老先生生前,”路初阳尚不适应上午还活蹦乱跳的人,傍晚就躺进了告别室,“是个乐观的人。”
“是的。”白韶说,他翻开相册,在标记为【陈坞】的相片下方标注日期,简单落笔,生命告一段落,他合上相册,抬头,路初阳怔怔地看着他,白韶问,“怎么了?”
“我,”路初阳苦笑,“我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情。”他揉揉脸颊,“我带人拍摄的时候,陈老先生最喜欢上来凑热闹。只要镜头扫过他,他必然摆出新鲜的pose,笑呵呵地开玩笑。”
白韶将相册放进抽屉,看向路初阳,敞开怀抱,轻柔的语气仿佛哄小孩:“要抱抱吗?”
路初阳凑过去,下巴搭在医生的肩窝,他没有刻意撒娇讨要更多安慰,闭上眼睛缓慢呼吸,努力平复失落的心绪。白韶轻轻拍打路初阳的脊背,聊起晚上的安排,转移路大导演的注意力:“我觉得我的手可以弹吉他了,晚上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路初阳说。
“我这两天新学了一首歌,《马》,福禄寿的。”白韶说,“在网上找了一些谱子,晚上试试。”
“嗯。”路初阳抱紧白韶的腰,“想吃草莓了,等会儿咱们去菜场买点。”
“行。”白韶说,“再买点蓝莓酸奶之类的,做水果沙拉。”
路初阳偏头蹭了蹭白韶的鬓角和耳朵,他问:“你是怎么摆脱这种低落情绪的?”
“摆脱不了。”白韶说,“纵使是医生,见过无数场生离死别,也无法彻底去除遗憾。”他摸摸路初阳后脑勺的发丝,用手指将对方细软浓密的发梳理整齐,“我只是把难过藏起来了。”
路初阳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不是正抱着你呢。”白韶弯弯眼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怀念陈坞老先生吗。”他拍拍路初阳的背,“走,我们去买草莓。”
路初阳腻在白韶怀里不动弹,缓过劲儿来的路大导演又变成一只快乐小狗,他耍赖:“再抱一会儿嘛。”
“天快黑了。”白韶说,他推开路初阳,习惯性将手揣进口袋,踏出办公室,“我发现你最近没有去参加聚会,你朋友们回北京了吗?”
“他们都在北京。”路初阳小跑几步追上白韶的脚步,“从小到大都是这拨人,没啥意思。”
“你们聚会一般做什么?”白韶好奇有钱人的娱乐活动。
“吃饭,唱歌,蹦迪,吹牛逼。”路初阳说,“偶尔找个车场飙车,或者打游戏。”他挠挠耳朵,“二十多岁的时候感觉挺有意思,现在觉得没劲儿。”
“三十岁的变化这么大吗。”白韶问,“我感觉我一直是这样。”
“因为你一直都很沉稳。”路初阳说,他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白韶肩上,“要允许一部分幼稚人类慢慢成长。”
“也没必要成长。”白韶说,“你这样挺好的。”
“哎呀。”路初阳娇羞地捂住脸,“讨厌啦怎么突然夸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