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87)
“我去打饭,你想吃米饭还是面条?”路初阳说。
“想吃面了,我也去,老师吃什么?”白韶站起身。
“馒头,番茄炒蛋和回锅肉,谢谢。”公孙旌说,“我就不去窗口了,在这占位置。”他何尝不知道学生的小心思,抱臂靠在椅背,笑吟吟地看着小年轻结伴离开的背影。
“上午怎么样?”白韶问。
“跟你老师上了一台手术,吓死我了。”路初阳后怕地拍拍胸口,“患者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脑内肿瘤压迫眼球,把眼珠往前顶,简直……”路初阳咽一口唾沫,嘴唇泛白,他抖抖肩膀,“你老师主刀把失明坏死的眼球摘除,嘶——我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
“听起来患者十分痛苦。”白韶说。
“是啊,年纪这么小,却患上癌症。”路初阳唏嘘,“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她妈妈说,得病后她从不敢看镜子,包括病房洗手间的镜子,都蒙上。”
“世事无常。”白韶说,“我病房里,蒋妈妈走了。”
“今天上午?”路初阳惊讶地问。
“是的,小李拍下了全程。”白韶说,“她走得安详,没有遗憾。”
“是好事。”路初阳说,他顺着人潮排队到窗口前,“要两份,一份是番茄炒蛋和回锅肉,加两个馒头。另一份要辣子鸡和麻婆豆腐,一份米饭,谢谢。”
白韶仰头看窗口上方的菜单,他说:“一份担担面。”
“还有个事。”路初阳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说,“姓夏的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
白韶一愣,说:“哦对,她是该生了。”
“七斤的男孩,夫妻俩没看一眼。”路初阳说,“真是奇怪。”
“夏肖钺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父亲。”白韶纳闷,“他怎么不去陪产。”
“他签个字就走了。”路初阳感叹,“搞了一圈,真不知道图什么。”
两人走回公孙旌所坐的位置,路初阳将餐盘中的盘子分给公孙旌,公孙旌笑呵呵地说:“小路掏的钱啊,我等会儿转给你。”
“主任客气。”路初阳说,“我花钱等于白韶花钱,我的钱都是他给的。”
“嗯?这是什么说法?”公孙旌好奇。
“他说笑的。”白韶说,“之前他和父母吵架,把卡放我这保管。”
“我花钱太大手大脚,小白医生帮我节流。”路初阳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菜。
“你小子。”公孙旌笑骂,路初阳表衷心的意图昭然若揭,江湖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主任医师还真没见过这样诚恳低调的富家少爷。
“老师,路导的父母想邀请您吃顿饭。”白韶说,“可以吗?”
“作为你的家长是吧,可以啊。”公孙旌说,“这一周我都有空。”
“那就周三的晚饭吧。”路初阳说,“我和小白大夫准备一下。”
“你俩有啥好准备的。”公孙旌说,“礼物不用你俩出,我回去跟我家领导合计一下,到时候带过去。”
“我俩要订酒店和点菜啊。”路初阳说,“主任你和你家领导有什么忌口吗?”
“清淡一点,别太辣就行。”公孙旌说,“领导不爱吃姜,没事,她自己挑着吃。”
“好的。”路初阳说,“我介绍一下我爸妈的情况,我妈退休前是检察官,我爸是东升的前董事长,没了。”
“我比较好奇一个事。”公孙旌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趣地问,“你爸怎么追到检察官的?”
“……您可以在饭桌上问我爸。”路初阳说,“这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他非常乐意跟大家分享。”
白韶十分羡慕和谐健康的家庭关系,他一边吃面一边支棱耳朵听两人聊天。路初阳目光扫过白韶,下意识停止讲述自家父母的相处细节,打个哈哈转移话题:“吃饭吃饭,饿死了。”
“小白什么时候来我家玩,包子想你了。”公孙旌说,“连着几天遛狗,小东西总想往你那走。”
“周五我去接它。”白韶说,“放我家养两天,你们也好休息。”
“行。”公孙旌笑眯眯地点头。
午饭过后,白韶要回办公室休息,路初阳像个跟屁虫追在白韶身后,一路追到办公室门口。
“干什么?”白韶扶住门口把手,警惕地看向路初阳,“你一般不是不午休吗?”
“我也想试试午休。”路初阳双手背后,宛如小学生,唯唯诺诺地说,“我睡不着也不会打扰你的。”
“睡不着就去工作。”白韶牢牢地挡在办公室门口,死活不让路初阳进去,“我有别的事要忙。”
“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路初阳塌下肩膀,隐形的耳朵和尾巴一同耷拉下来,“你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