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比太阳更温暖的(318)
绪方站在门口,和桑原用同样的手法吸烟。绪方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楚,打本因坊战七番赛,内心到底有多折磨。
塔矢亮,史上最年轻的挑战者,在即将到来的第七局会怎么样呢?会和自己一样,屡屡折戟……
还会是一举奋起,把桑原从本因坊的宝座上推下来?
无论哪一种结局,绪方都没有很喜闻乐见。
棋坛的新旧交替不是现阶段的绪方在乎的,绪方只希望自己能够在五冠王的位置上坐久一点,不要那么快被塔矢亮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桑原背着手与绪方擦肩而过。两人打一个照面,如同电影里致命的慢镜头。
佐为恰巧抬起头来,把门边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
“要一支烟吗?韩国记者又给了我一包。”桑原问,语气挑衅。
“您今天输给小亮,韩国记者的烟就留着您自己抽吧。”绪方不客气地说,推了推金丝眼镜,“或许第七局您还需要抽更多的烟。”
“嚯!话别说太满,三胜三负,这小塔矢跟你似的,第七局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桑原慢吞吞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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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棋士们在塔矢一家住的小樽民宿举行研讨会,不约而同说起七番赛的艰辛。
佐为一早受到邀请,一有空就参与到塔矢门下的研讨会中。
“七番赛的强度,我是深深体会到了,六局过去了,记得进藤说过一句话,‘感觉像没了半条命’……”
亮在星罗棋布的棋盘前低着头说。
佐为感到亲切。“没了半条命”是光有一次和亮和佐为在家中复盘时的描述,当时佐为就“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亮记住了,还在自家研讨会里说了出来。
“不好意思,说了失礼的话。”亮对自己用了光的形容有点懊恼。
“小亮你不用顾虑失不失礼,在自家的研讨会上就是要倾诉和释放压力啊。”芦原拍亮的肩膀。
“谢谢芦原先生。”亮笑笑。
塔矢行洋用大手抚上亮的头,语气抚慰:“小亮,不只是你,每个顶尖的棋士都会觉得七番赛有困难,何况,挑战和卫冕是有差别的。你说是吧?绪方。”
绪方是现在的五冠王,闻言,点头道:“人在上位时比较自信,人在下位,通常会忐忑不安。而本因坊战又更特别。桑原老头和一般的棋士可不一样,难缠着呢。”
佐为没有参加现代头衔战的经验,只是安静听着棋士们发言。
佐为参与过不同九段的研讨会,塔矢门下研讨会有塔矢前名人和绪方,有时不可避免地会说头衔战的内幕。
佐为很喜欢听,不时让他们多说一点。
佐佐木八段说:“最有资格参加本因坊战的,其实是藤原老师,可惜,棋院的制度还没有先进到对名誉棋士开放门槛的地步。”
绪方说:“真不知道棋院还有新闻社的老古董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亮看向佐为:“也许本因坊战制度有一天会改的,就像2005年的新名人战一样。”
棋院制度改革刚开始的时候,绪方和亮都参与到高层会议当中。当时他们俩曾呼吁干脆就为sai专门开设竞赛通道。
理事会的人反馈说,要为sai修订制度,日本棋院必须走成文法正式流程,还要找历史背书……这就是官僚主义。
和棋院高层打过交道后,绪方和亮都心知肚明,要是没有吴清源的先例,恐怕佐为还真要从初段一级级升起,不能直接跳上九段。
难怪绪方说,“整个日本棋院的现代理事会加起来都不如一百年前的秀哉一个人有魄力。”
“以前都不知道,日本棋院的官僚主义这么严重。”芦原感慨道。
“何止是严重,简直是腐朽。”绪方说。
“sai出现以前我早觉得需要改变,想要提意见,只可惜心有余却力不足。那时卫冕五冠太占时间了,隐退后又懒得为日本棋院操劳。归根结底还是我下的围棋比较重要。”塔矢行洋直截了当地说。
塔矢门下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佐为也清浅笑笑:“谢谢各位分享,围棋竞赛各方面制度的改进需要时间。我有和各位下棋的机会,已经很满足了。”
佐为的话总是温柔又简单,然而,蕴涵着最纯净的心意,即是对围棋这门古老技艺的爱。
所谓“大道至简”,大家听了,心里都佩服,也更加欣赏佐为这个人了。
接下来塔矢门生都各抒己见,说着自己在头衔战中的经验。
但是,亮这个在本因坊战里挑战的当事人却没怎么发言。
亮始终低着头,整齐的短发遮住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把刚才复盘的棋局看进去,没有跟着佐为和父亲的话一起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