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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真千金的童话(73)
作者:又一乱玉醉 阅读记录
可是啊,一步慢,步步慢。
一步错,步步错。
路过镇子的时候,她遇到了从前的老师。
老师一脸失望地看向她,问她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回来。她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涨红着脸,无从开口。
老师深深叹了口气,说她父母去世前留下不少信在学校,旋即拿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给她。
张玲傻傻盯着老师,问什么叫“去世前”?老师只说让她回去。
丢下孩子和鸡鸭,她一路狂奔回到村子里,那村子啊,和记忆中的一样,房子也是一样的破旧。
雾霭飘荡,西江潺潺流淌,父母的墓就在山上。
那是村民们帮忙挖的土包,就在山上的大树下。
她一寸寸找过去,只找到两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她父母的名字。
在她私奔后,父母就日夜思念她。一次次满怀期待去镇子上找她,又一次次失望回来。
因为深沉的哀愁和思念,两人都病了。父亲懊悔,不该打她,在劳作时倒在了地里,犯了脑梗,在床上躺了两年。
母亲每日照顾父亲,几乎哭瞎了眼睛,在父亲离世的第二年,也倒下了,再没醒来过。
张玲脑子里都是莫名其妙的白光,她听不清大家的话,浑身没有力气,跪在山丘前泪洒山里。
林中飘荡的灵魂最后陪她离开这里,然后睡下了。
她把见秋丢在家里,再也不想管这个有王富血缘的孩子。
可是啊,那个孩子那么小,眼睛那么好看,从不哭从不闹,甚至一点脾气都没有。
那个孩子太听话了,真的太听话了。
她不知道该恨谁,最恨的还是自己啊。
挣扎着、糊涂着,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了。
这人世间怎么那么苦啊。
在那个下午,她擦去剪刀上的指纹,帮见秋顶罪,在狱中待了两年。
好像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那年她还没有被王富带去宾馆,还没有被脱去衣服。
是漂亮的、好看的小姑娘。
狱中的两年,她终于敢再次翻开父母的信。
在每个孤独的深夜里嚎啕大哭。
*
如今,王富终于死了,她再也不需要用配偶的身份获得他的信息,再也不用拖住他了。
再也不用担心王富会去什么地方,是不是又找上了见秋,是不是又要进行暴行了。
此后她自由了。
张玲俯视那悲喜不惊的西江,水流小小地翻动浪花,“你走吧,”
“你以后要住在这里吗?”见秋扶起倒塌的葡萄藤,静静问她。
张玲缓慢地点头:“我就住在这里,以后也死在这里。”
见秋起身,乌眸里是一贯的平静,淡淡说:“好。”
她又看了眼张玲,转身离开这个属于张玲的地方。
昏暗下,张玲木愣愣盯着见秋笔直的背,还有她面前亮眼的光。
她那个被拉长的小小的背影,从前是这样的背,义无反顾往前走。现在她身边有人了,背影也不单薄了,眼神也不是死水了。往后也会是这样,张玲生出可能再也看不到她的感觉,心空了,怔怔落下泪来。
见秋转身回头看她,背后的光落在她眼底,一瞬间亮得惊人:“有时间我会来看你。”
张玲弓下背,藏住泪,挥挥手让她走。
她是失败的女儿,年少时不顾父母反对一定要嫁给王富,气得父母早逝;
她是失败的女人,选了这样一个丈夫,婚后一地鸡毛;
她是失败的母亲,让见秋一个人长大,又一个人远离。
她这一生,在那个逃跑的夜里就被截断了。
迟来的唢呐声吹过风霜雨雪,荡到她耳中,震得人浑身发疼。
良久,久到风都要冷了,张玲踉跄着从杂物间找出扫把开始清扫掉落的瓦片,那瓦片碎了一地,被拢在一起,却怎么也无法拼在一起。
有尖锐的棱角,割伤她的手,顷刻间血珠子滚落。
“张玲,你父亲和母亲在镇子上看到有重新入学的通知,说先给你办理入学,需要你本人回来处理,带上一寸照片和身份证。——刘老师”
“张玲,王富那事先放下好吗?你父母来找过你很多次。——刘老师”
“张玲,你父母很担心你。——刘老师”
刘老师的信寄到了王富家中,可她和王富正东躲西藏,不在镇子上,那信又被退了回去。
“玲儿,阿妈偷偷给你写封信,你偷偷告诉阿妈,你去了哪里好吗?阿妈不告诉你爸。”
“玲儿啊,你一下就离开了家里,什么都没带,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身上还有钱吗?阿妈给你寄钱过去好吗?”
“玲儿,你爸肯定是后悔了,他白日里做事都不利索了。”
“玲儿,你是去哪了?给阿妈回个信好吗?”
“玲儿啊,你到底去哪了?你爸摔倒了,一下子就躺床上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玲儿,你到底去哪了,快回来吧。”
“玲儿啊!你阿爸走了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一次也不回来看看。”
“玲儿......阿妈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都快看不清字了.......”
斗大的字占据半页纸张,上面满是泪痕晕染的黑团。
“玲儿,阿妈的玲儿,快回来吧。”
字字叮咛句句含泪。
.......
血珠子滴落,晕了一地,张玲撒泼扫开满地碎片,突然像个孩子一下屁股墩坐在地上,伸腿乱蹬,双手捶地,呼天抢地,泪流满面:“妈啊,爸啊,我的爹娘啊!”
“你们怎么死得那么早啊。”
“阿妈,阿爸啊,玲儿想你们啊!”
西山江,西山江,日暮西山啊!
第46章
院子里的秋千晃啊晃, 一阵风,传来两道铃声。
见秋偏头望过去, 稚童举着风铃,穿梭在婆娑树影之下。
买回来的小房子修好了梁与骨。三角屋顶,砖红色复古墙面,围栏外面刷了蓝白色的漆,高高低低,很符合故事书中对房屋的刻板印象。
枇杷树新长出了叶,今年没有结果......嗯?视线里出现一抹橙黄色,见秋拨开茂密树叶,瞧见几颗孤零零的小枇杷。
看起来极酸.......
吃起来.......更酸, 见秋捂着牙, 任由剩下的枇杷在树梢上挂着, 不敢再动。
将房屋打扫一番,锁好门窗后, 见秋将院子门关上, 顿在原地想了想,又走进去,将那几颗小枇杷摘下,揣进兜里。
*
阳城这个地方很小, 热闹和繁华只属于特定的几条街。似乎所有的人流都聚集到那几条街上。
街道前面和背后都格外冷清寂静。
显得突兀出现在面前的人都分外陌生,被拦下后, 见秋面上没什么表情, 淡淡睨着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说话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慌乱无措, 又奇怪地盯着她,“我们......”
旁边的女人骤然打断他的话, 上前抓住见秋的手臂:“王见秋,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放过我们?”
面前这一群人神色都格外疲倦不堪,每张脸上都有相似的哀苦和疲惫。是常年睡眠不足,处于压抑又忙碌生活中的最底层人民脸上才能看到的麻木和空洞。
见秋蹙眉,有些不解:“放过你们?可你们是谁?”
她像是完全没认出自己,也是,上次学术交流会上她就没认出来。男人呼吸急促,手心冒汗,不停地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你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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