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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诡谈(157)

作者:野狼獾 阅读记录


“是啊,前几月,我就在城里见到那些傀儡在天上飞来飞去,就觉得国之将亡妖孽横生了。”又一个不懂事儿的,在下面胡言。

“且住且住,客官需要提及那些话,我们只论气运和业力,可说妖孽,不可提亡国。”

台下众人会心一笑,都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样子。

沈括从瓦子里出来,已然深夜,街上没什么人了。他依旧心事重重。蛊惑人心一定是弥勒教重点研究的方向,他们的每一步都是这么来的。人心的弱点就在于,最信暗示。

所以,即便是假作谶语也没有平铺直叙,都是暗示。果然墙壁上的《地狱变相图》是有用意的。他原先还不觉得这一招高明,今天那说古先生一点拨,终于想穿这一层。无非还是暗喻赵家得国不正,所以业力使然,报应要来了。说穿了还是那一套。年初时,借着谶语发难,现在则利用客星来惹事,落笔都是在人心上。

到了军头司,里面果然亮着灯。他进大堂时,老包正在伏案写劄子,见他深夜进来便招呼坐下。

“存中,你没去杨春官处?”

“我……我因为有些事情,便没去那里。”

抱枕听他吞吞吐吐,似乎有事。

“存中,你有事尽管说。”

“我……”

他还在犹豫,身后有人进来,两人一起回头看,竟然是徐冲。

“徐节级,今天一日都没见到。不知去何处了?”老包问,语气略有些不满。

“相公,在下先请罪。”

徐冲突然双膝跪下。倒是把这里两人都吓了一跳。包拯一愣神,也就不再追问沈括了。

“你有何罪,速速讲来?”

“在下早上在敛尸房见了那尸首身上藏着的面具,认出是狄相公的。就知道有人要攀扯狄枢相大人,我只怕枢相大人被贼人陷害而不知实情,便自作主张去了那大相国寺。”

“你……”包拯一时无语。他脸黑加上这里昏暗也看不出是不是怒了。

“包龙图,别来无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

转而一个驼背人影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老者,沈括却认得,正是大宋第一位行伍出身的枢相——狄青。他在大相国寺外,看到过狄青从轿子里出来,当时也是衰老不堪,还有些驼背,当然世人都说是因为背后长了痈疽的缘故。

“是狄相公?既然来了,请坐。”包拯赶紧施礼。

狄青颤颤巍巍坐下。徐冲识相起身找人倒茶去了。他这次擅作主张把狄青搅和进来,其实不在沈括意料外,他与徐冲相识日久,知道他以狄青为榜样,也时常感慨大宋武人地位低下。他西军出身,自然和狄青有些亲近,再者他有些怕文彦博,因为文彦博掌兵权时,曾经无端打杀手下武将,所以心中一直认狄青不可能是坏人。大概是早上见到那个面具,预判是有人要将狄青牵连进案子,所以就去告密了。

“存中,你也先退下。”

沈括赶紧退出。大堂里只剩下包拯与狄青二人。

沈括就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里面谈的什么。只知道他们一聊就是几个时辰,一直到早上还未谈完。

徐冲也在院子里等着,远远倒是可以看到里面两人交谈并不激烈,包拯还不时招呼人进去倒水。

两人也没什么可说,沈括觉得徐冲今天所作之事不妥,至少应该知会老包一声,至于怎么想的,今天方便问了。他向东面时,那颗诡异的星似乎比昨天暗淡了一些。

于是想起天书书籍上提过,客星来去无踪不可测,然而也是说来也就来了,说走也就走了。

“你说,昨夜那条龙,到底是怎么活的?”徐冲大概想缓和尴尬主动提了问题。

“我也不知道啊。”

“为何那支笔,一点就活了?”

“你与那王胜相识日久,他说过什么吗?”

“倒是没有说过。”

“昨夜我见他提笔样子也不对,可见不是会作画的人。若那笔如传闻所言那样真有神力,也须人笔合一才行。所以张僧繇能点活墙壁上的龙,也不是旁人。”

“是啊,我见那驸马也是会画的,与那裴掌柜狼狈为奸,也用这支笔在城里为富户画龙画虎,没见一头活过来的。”

徐冲道。

“且慢,你说,驸马与裴掌柜狼狈为奸?”

“我说错了吗?你不也亲眼见过?”

“不是,只是你这句话,好像有些意思。”

“什么意思?”

“我问你,裴掌柜为什么要与驸马狼狈为奸?”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钱?”

“我刚刚去了瓦子里,听了吴道子绘制地狱变相图的故事,那分明是《酉阳杂俎》上的故事。然而世人大多不知道,还须去听说古。”

“那又如何?”徐冲已然是听不懂沈括想说什么了。

“我是说,神笔也好地狱图也罢,都是民间故事。”

“对啊?”

“你听我细说一遍。看看有无道理。那吴道子的《地狱变相图》实载于《酉阳杂俎》,不管真假有据可查。那张僧繇神笔点活神龙只是一个成语。”

徐冲干瞪眼,根本听不懂。

“若没有裴老板与驸马这场闹,世人知道这段典故的必然很少。”

“是啊,那又如何?”

“裴掌柜真的只是为了利?”

“他不为利,难道为名?”

“也许就是为名?”

“要出名,也是驸马出名,干他屁事?”

“不是驸马的名,而是那支笔的名。经他们这么一闹,世人皆知画龙点睛的成语和典故,若不然,王胜如何点活那条龙?”

徐冲承认永远跟不上沈括思路,索性不说话。

“须知,弥勒教行事,总是在人心。而撬动人心,需要先铺陈故事。”

“所以这张僧繇画龙点睛的成语,其实不是为利,而是铺成?”徐冲终于有些开窍了。

“也许吧?”

“我早就看他不是好东西了,现下你这么一点,着实有些可疑。不如,天一亮我们把他拿来拷问一番?顺便把锦儿带回来?”

“这也只是我一时的想法,我只是回想裴老板陪着驸马到处招摇那支笔,确实可疑。这支笔的故事,也是最近几个月才为天下人尽知的。那时还没有客星的事。”

沈括在院子里踱起步子来,越想这裴老板越奇怪,但是也不到徐冲说的,拿他抓来拷打一顿的地步,或许他真的只是为了利?当然徐冲的想法可以理解,他只想救出那给裴老板当小老婆的锦儿。

“然而锦儿似乎又在皇后身边待过?”

沈括突然又想到一层。这件事是他听宫里事情无所不知的石文彬提过,说起锦儿曾经入宫,后来官家新政要裁撤冗员先从宫里开刀,于是没来由把她裁撤到宫外青楼里了,这又是一个巧合?

“徐冲,沈公子,你们二人进来吧,有事要商议。”

大堂里,狄青转入后堂休息,老包招呼二人进去。虽看不清脸色,但是声音和缓不少,尤其提了徐冲名字,徐冲稍稍松了一口气,似乎一片云彩过去了?

第110章 业障

六月十九 寅初

两人一起走进大堂。

徐冲也嬉皮笑脸打着哈哈,想要试探一下老包的态度,不料老包突然一拍桌子,大喝道:“你这自作主张的庸才,真要气杀我了。”

徐冲赶紧下跪。

倒是沈括看出问题不大,赶紧打圆场:“相公,我看徐节级也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老包果然也是故作发怒,他自然有理由痛恨,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当然如果没徐冲这一出,他也在犹豫要不要找狄青。按理说,自然应该先禀明官家,然而现在看起来,官家情绪不太稳定,正是容易被挑拨的时候。现在好了,不用犹豫了徐冲替自己做了决定。

“哼!此事不可轻轻放下,徐冲你自己记下二十脊杖。现下破案要紧暂时放下。以后我若是忘了,你不可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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