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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诡谈(36)

作者:野狼獾 阅读记录
“早场人不多啊。”

“自那本《鹅幻新编》刊出,这一折瑶池献桃便也在其内,自然盛况不在。说那作者无良却也不过分。不过这‘红拂女’仍然有些旧拥趸,大抵也不为看戏法,只是为她那几分姿色来的。”

听闻这些,沈括也有些失落,虽然自己还未看过这出幻剧,但是既然能被看破,想来也无甚高明。

却听到小鼓响起,片刻后,一位身姿轻盈,捧着木盒的女子竟然从天而降,想来便是名号“红拂女”的女戏子。与此同时,场边伙计也捧着笸箩,唱喏走向三三两两的观众,怀良取出几文钱扔进笸箩,沈括也摸出几文放进去,今天终于不必寒酸了。

这女子在空中咿咿呀呀唱了一段。沈括小心看她背上隐约可见的细线,却见舞台背面涂黑,四面遮避严防着漏光,故而这涂黑的钢丝几乎隐入背景,若不是坐在第一排未必能见到。

沈括突然意识到和尚带自己来不是打打哑谜,辩辩机锋这么简单,必有用意?于是赶紧瞪大眼睛看,一如边上和后排的其他好色之辈那样。

再看浓妆女子长发与飘带四下舞动,确似仙女。

“可见襦裙与飘带在动?”和尚小声道。

“是啊。”

“《鹅幻新编》将这一折归入幻术十门的彩发门,又在隔空搬运篇中。所谓彩发,乃是机关术的意思。你看前面过卖和伙计的衣襟。”

沈括看向前面拿依着栅栏胸前挎着箱子卖果子的过卖,却见他衣角也在微微飘动。

“有风?”

“不错,后台一座有一台鼓风排扇,须人力推动,只是隐在后面看不到。”

“但是鼓风排扇必有声响?”

“所以每吹奏声起时才动。”

“这也是为何,前面栅栏不让我等靠近。”

“其实以前也不曾有这般防范,自从《鹅幻编》出来后,知道有冤家混在人群里专司破解,大家就加小心了。”

那女子在空中唱了好一会儿,大致意思是,从天宫去往瑶池取王母仙桃,不料中途仙桃却不见了。

她落到舞台上,在稀稀拉拉的几个观众面前展示她手中木盒,然后打开前面果然里面是空的,然后又打开盒子后面,可以看到确实没有暗格也是空的。然后她又将盒子两边盖住。

沈括心想,难道她要变出一个仙桃来?

红拂女将木盒放置在一个台子上,又开始起舞弄腰肢,显然要分散观众注意力,但是沈括死死盯着那只盒子,他没看过什么幻术破解的书,他想要靠自己看穿把戏。

女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再打开盒子时,却见里面云雾喷涌而出,待云雾散去,一只偌大仙桃就在里面。

显然一切要害都在那只摆放木盒的台子下面,其中如何将暗藏的桃子变进木盒已然不重要,因为刚才一刹那,沈括看到从木盒里喷涌而出的云雾,突然领悟到大和尚要提点自己的要害就在这里。

他不由得惊起向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没有闻到呛人的烟熏味道,这分明就是寻常的水汽形成的浓雾。

“大师这是如何做到的?”

“桌上有个翻板与那盒底翻板相连,那面粉捏的桃子就藏在下面。只一动机关,桃子便换了地方。”

“不是问桃子,是这个雾气。”

“呵呵,此乃平地生雾之术,”和尚知道沈括参悟到关键处了,“此雾在戏法中乃是辅助,用来比拟仙境的,绝非重要手法。”然而他继续故意装糊涂。

“虽只是辅助,然而对我却很重要。”沈括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须一只大笊篱,上面平置碎冰再铺洒一层面粉,下面支一口锅煮沸了水,便可生成浓雾。”

“然而沸水与碎冰仍然太重,绝难一并腾空?”

他思绪的早就不是眼前的魔术而是帽妖如何腾云驾雾了。

“这个么……你便要找到这其中的‘道’了。”

台下喝彩时,第一排的两人已然充耳不闻,开始讨论起来。这让台上红拂女一时脸色难看,原本观众聊聊,前排竟然还有两位在自顾自说话的,自《鹅幻新编》破了自己戏法后,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容貌也不再吸引男观众。然而拿着铜锣讨赏钱的伙计走过沈括面前时,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放进锣背面,继续喻和尚争论。一时看的台上红拂女两腮绯红,深情望向沈括,可惜那后生似乎还在纠结自己的事情,目光一直未曾看向红拂女。只见他与那衣着邋遢的和尚争论着离开了。

第26章 突然转折

二月初八 巳时

怀良仍然意犹未尽,想拉着沈括看下一场薛停鹤空匣变狸猫,让他猜猜匣子里是死猫还是活猫。但是沈括哪儿心情再看这些,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去复验刚看到的发烟方法。到了瓦子外面想起,今天还有一项任务便是去雍丘看那裂开的社稷坛。于是向和尚提起请他一起去一趟雍丘县。

然而怀良似乎早相好了不去的理由,他从身边取出一张昨夜凭记忆绘制的图纸。图纸看上去不像祭坛更像一个鸟笼。

“大师,这便是那圆坵里面样子?”

“不错,昔日太祖建此祭坛有些仓促,只是定了高低方圆尺寸却急令数月完工,权宜无策只能用堆土夯实,然而雨雪冲刷,这土堆起来的祭坛每年都会矮些;而这圆坵尺寸又得应天相四时,关乎国运差不得分毫。司天监每年重测修补十分麻烦,而且也虚耗国帑。故而想找个法子,稍稍稳住其根基和轮廓,拖延时日不必年年修缮。”

“为何不推倒土坛另选一地,砖石重建,岂不一劳永逸?”

“存中慎言、慎言。推翻社稷重头再建?呵呵,杀头的大罪过也。故而只能在原址修修补补,不可大拆。”

“确是学生疏忽了。”沈括顿觉自己考虑不周。

“当时我正督造汴河上叠梁拱桥,因那桥虚架无柱,便有了比肩木圣喻浩的虚名。先帝也欲以巧力维持住圆坵的形状,再固住沙土,使之复修之期,延长为十年,每修也无需劳师动众。这样一来,也方便主事修缮的勾当西八作司的太监,每十年都能从中揩些油水。”

“您便用了这个巧力?”

“谈不上巧力,我只是在泥石夯土下加了这个似鸟笼般的东西,以八根铁打骨架支撑泥石,寓意铁打社稷。昨夜苦思,若是要伪造地震,或许只能从这副骨架下手。”

“可行否?”沈括急问。

“思来想去,却是可行却又不可行。”

“可行,却又不可行?”沈括不解。

“那圆坵虽然平常无人看守,然而却是侍卫亲军马场,常有骑军操演,附近村落很多,稼穑耕耘牵牛放羊也就在边上,雍丘军营也并不远。若是要挖开土丘在铁梁上动些手脚,非一两百人挖上月余不可能完成,早被人看见了。”

沈括频频点头,这一点包拯确实也想到了,他也勘察了很多次并未找到从侧面大肆挖掘的痕迹,附近村民驻军也没有发现有人在这一带鬼鬼祟祟。

“所以我想来,实则不可行。”怀良道。

“那便如何是好?”

“此事,我也还没想明白。所以,还是劳烦你去看一下,不要看旁的,就看这最上面八根对应艮、震、巽、离、坤、兑、乾、坎的横生铁梁的中点,就在那圆坵二三层交界处,位置我都标在上面了,你上去步测一下便知。”

“只看这八处?”

“若如你所言,当日圆坵:地动山摇、似有雷鸣,脚底晃动、类同倾覆。便只需看这八处其余不必看。”怀良自信道。

“不看那裂缝?”

“裂缝只是坍塌随生之物。或东西、或南北,绝非要害,要害必在这桁架的“负重易折”之点上。”

“何谓‘负重易折’之点?”

“凡硬物,遇外力欲曲之却又不折,”怀良从不口袋里取出一根赌坊里的竹筹,也不知道他一个和尚,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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