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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堂(165)

作者:青衣呀 阅读记录


正乱着,瞥见韦氏摆的一柄碧玉如意,巴掌大,祥云纹一圈圈的,忙拿起来贴在唇上,才静下来。

拆完凤冠,还有金钗,有博鬓,有压发……

可丹桂很有章程,先请瑟瑟起身解开深衣,武崇训忙荡开眼,只做外头喝了酒头晕,拿手笼在额头上遮挡。

颤巍巍眼神无处可去,被一支红丝绒裁的红杏探到近前,映在蒙蒙烛光里,像夜开的海棠披了层金光暗影,瑟瑟正端详,武崇训瞧见了问。

“那是谁买的,好精巧功夫。”

“不是表哥做的么?”

瑟瑟放下如意去取那红杏来看。

分量挺重,举在眼前转着看,不禁赞叹当真用了十足心思,满开也有,半开又有,细花苞错落缤纷,独端头那朵最艳,复瓣层层拢抱,色泽愈进愈深,转过低垂的正脸儿才露出娇怯蕊心,一簇明艳沾着微湿的金粉。

最妙做的雨里景致,绿豆大的银珠子顺枝杈滚落,一寸一寸,光亮闪闪。

她看了半晌,分出好歹来。

“是表哥定然不用鎏银罢?”

抽了抽鼻子,恍然明白那无名工匠的深意,这银水里混了一种奇异浓郁的香气,辛辣冰凉,像麝香,又像樟木,又像干姜,叫人情挑意动。

有的味道就是这样,初次闻见不觉得如何,但第二次就令人惊艳。

她脑筋里忽然断了片儿,想不起是在哪儿闻过。

丹桂替她解开长发,顺着肩膀迤逦流淌,经过一捻雪白细腰。

原来她深衣里是海棠红小袄,底下绿绸洒花的夹裈,花红柳绿,被锃亮的铜镜倒影出来,抹掉了彼此距离,像是依偎着头颈交迭,那边清淡轻薄的一身,将好浓淡相济,好一对卧水的鸳鸯。

武崇训只当是谁送的玩意儿,催促道,“不是饿么,过来趁热吃。”

“嗳,都叫你吃完了。”

瑟瑟扑到床头,一锅子没剩两个,躁的来又嫌他身上热,拿手肘拐了下。

武崇训讪讪起身,“急什么,预备了好些——”

转身在荷花桌上翻找。

“乳饼呢?银耳粥呢?”

“吃多了积食,郡主喝口甜汤罢了。”

丹桂低头插了两句。

把窗台上鸳鸯卧水的纱灯提到床头,忙转身去落幔帐,一层层泥金缀珠,垂下来窸窸窣窣,把光全拢在两人肩头,她便悄悄走了。

“四妹妹坐着慢慢儿吃。”

武崇训撒腿倚着床柱,把软枕丢在旁边,指怀里。

半卧的姿态,请君入瓮。

瑟瑟不肯轻易就范,踩在脚踏上,手指绕着长发看他,“表哥可是忘了向我行礼?我是郡主,表哥是臣子,表哥要拜我。”

其实她算哪门子的君?

普天之下,除了圣人高高在上,唯有李显贵为储君,可令他以臣自称,但武崇训就爱纵容她这份儿不知天高地厚,顺着她道。

“明儿再全君臣之礼,今夜只做夫妻。”

甜汤送到嘴边,瑟瑟就着手里吃了口,立时皱眉。

“丹桂出去把这些都带出去,开窗子散散味儿。”

武崇训哭笑不得。

“才填上这一口就嫌味儿大?”

看她虚踩着楠木脚踏,脚背弓的老高,还没点实,猫儿雨里走路也是这样矜贵挑拣,一只脚踏进他怀里了,竟还摆出随时逃离的姿态。

今夜断不能与她客气!

武崇训往前一揽,收她进了怀里,隔着薄薄的小袄感到馨香的暖意,这小身子早在石淙山上便抱过一回,差点送了他一条命去。

收紧怀抱,盯着她微颤的眼睫呢喃。

“不准你与别人相好,我死了也不能。”

“呸!好不吉利。”

瑟瑟往后让了让,不是害怕,倒是嫌热。

“你先应承我。”

瑟瑟那眼一撇,想叫他自打两个嘴巴子,请神佛装作没听见。

可看他这样一本正经,又感动起来。

患得患失,还不是爱她深切的缘故,拿下巴碰碰他硬邦邦的臂膀,那扎实的肉感叫人好安心,轻声答应。

“绝不。”

武崇训满意了,指尖在她背后游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瑟瑟唔了声要躲,谁知被他手腕一翻,愈发束缚得紧致。

当他是斯文人,想不到动作很迅捷,离得这么近,听见彼此砰砰心跳,瑟瑟试探过他的胆色,有恃无恐,竟咬住下唇轻笑,细牙染上鲜红口脂,可这回不同以往,才一动就被扑倒了,紧紧压在被褥上。

她用力再踢,又被压制。

武崇训低低道,“就照你从前招呼我的样式,全在你身上施展一遍。”

“那不成!”

瑟瑟扭开身,被他扣住下巴,拇指探过来,在下唇摩了摩。

“头一回就扯了我的衣领子,扣子都拽掉了……”

他伸手去摸她的斜襟扣儿。

海棠花的款儿,盘的紧紧的,解开了再提两只手上来,并在头上,指尖三寸的翠梢儿,染得竹叶青样。

“指甲养那么长,专门划拉我?往后不准留指甲。”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头先明明说什么都顺着她!

瑟瑟瞪眼反驳,忽然发觉他热烘烘的气息笼在鼻端,面孔越来越大,盖过了藻井,又是悬吊的红丝宫灯,鼻梁直挺挺压到眼睫上了。

猛地一推,纹丝没动,武崇训施施然走第二个回合。

“敢往这儿伸——李瑟瑟,明儿没有翁姑要拜,睡到日上三竿啊。”

第124章

这一夜太短, 丹桂等预备着不睡,怕司闺没来得及现场教学,半中场瑟瑟闹起来, 没想到守着听了许久,只漏出低低的笑声。

司马银朱坐在八卦窗下,听杏蕊与豆蔻两个在外头喋喋的议论。

杏蕊磕着瓜子打趣儿豆蔻。

“那回郡马洗澡, 郡主闯进去,还吹盘子打碗呢,今夜竟无事, 郡马定是背地里学习了!你也不与我们说一声,白担这些心。”

打了个呵欠,看丹桂磕头虫样打激灵。

“怎么办?她快睡着了, 我也扛不住, 你一人伺候吧。”

“只有朝辞那东西!”

豆蔻恍惚听懂她是个什么意思,压声骂道。

“鬼鬼祟祟,不知道拿了什么脏东西给公子瞧。”

她心里武崇训冰清玉洁,玷污不得。

杏蕊瞧那边房里还没动静,拿酽茶来灌两口。

“朝辞和清辉到底是太监不是?照理说王府用的人, 自己采办,可我瞧两个都坏,却没打你的主意, 是为什么?”

豆蔻刷地转身,涨红了脸。

“姐姐宫里出来的,怎么贫嘴烂舌头?”

“哎哟!这话说的。”

杏蕊笑了声。

“我就说宫里才是正经奴婢,你们外头的倒是心思歪着长, 我问你,郡马不能纳妾, 你要伺候他终老么?我们郡主虽然孩子心性,要知道你打这主意,爪子不剁了你的!”

豆蔻急的转回来指天发誓。

“我!我敢那样儿,我掉井里!”

“罢罢罢——真是老实人使唤老实人!”

杏蕊看她急的两腮通红,逗弄起来也没意思。

“我去要几样菜吃,你盯着些,叫水就喊小宫人去,你别乱闯。”

豆蔻应了,瞧她石榴红的裙子在门槛上一闪,才走了,屋里就喊起来。

她哎了声,忙拔脚进屋。

豆蔻十三四岁上就进了枕园,得先王妃疼惜,起了好名儿,去世前,更托付她照看武崇训,流苏走后,梁王妃又做主为她父兄安排出路,打点的这小丫头忠心赤胆,偶然办错差事,不等人骂她,自己哭天抹泪去小佛堂给先王妃磕头。

已是快晌午了,响晴的大天儿,门一开热浪滚滚,竟是整晚没灭炭火。

豆蔻生怕呛着武崇训,忙走去推支摘窗,再打起帘子进到里间儿,拔步床上帐子还压着,角上一截海棠红,是瑟瑟的薄袄子跌出半根袖管儿,因她进来,风跟着一吹,帐子呼地鼓起个大包,葱白绫子上绣的草虫、蝈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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