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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夜(48)
作者:姜厌辞 阅读记录
具体说的什么,虞笙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当时的气氛莫名变了些味道。
等到她学会换位思考后,才明白这是一种松弛、让人安心的味道。
——在某种程度上,孟棠才是最让苏又澄安心的存在。
这种认知,偶尔会让虞笙产生类似嫉妒的情感。
菲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将她游离的意识拉拢回来,“How about ends of the earth?(天涯海角呢)”
虞笙歪着脑袋,“I'm game.(奉陪到底)”
菲恩笑,很轻地唤了声,“笙笙。”
然后精准地找到她腰间的蝴蝶纹身,烙下一个吻,“My lover.(我的恋人)”
第22章
抵达巴黎的第二天, 虞笙才知道,菲恩此行是为了应时装周主办方的出席邀约。
留学期间,虞笙去过一次巴黎, 它和柏林都是艺术气息很重的城市, 只是后者被历史蒙上了沉重和忧伤的色泽,与之相反,巴黎被衬托得浪漫又鲜活。
但那次旅行她根本无暇欣赏周边风景,结束半天的shopping之旅回到酒店,发现她和索菲亚整整三个旅行箱全都破得不成样子, 里面值钱的东西也都被洗劫而空。
酒店却表示不会做出任何赔偿,等她和索菲亚两人去当地警局报案,警察也对此不屑一顾,拖拖拉拉近三小时, 才循例问了几句, 问话期间, 还时不时扭头和酒店经理谈笑风生。
若非是他们的地盘, 虞笙真想赏给他们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去看秀的衣服是菲恩准备的, 听随行的杰西介绍是PRADA的秋季限定, 设计偏简约随性。
很契合虞笙的审美。
刚进秀场, 虞笙就接到了虞宏彬的电话, 她早早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通话转入未接来电后也没注意到, 之后虞宏彬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嘘寒问暖,大意是说他从孟棠那听说她生病了,特地来关心一下。
虞笙看到这些消息, 是半小时后的事,那会她正在去洗手间的路上, 便用这空档回了通电话。
通话只持续半分钟,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拿出气垫和口红补了个妆,走出洗手间没多久,忽然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她慢半拍地抬起头,视线倾斜几度。
那道目光来自一个男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左右,千鸟格西装,黑色西裤,梳着大背头。
他朝她挑起一个笑。
虞笙能感觉到他在试图营造出玩世不恭的痞帅感,可惜用力过猛,反倒给了她一种自己正在看小混混耍帅的刺眼画面。
虞笙挤不出笑容,面对他的示好,面无表情地别开了眼,却意外在虚晃的人形中捕捉到另一道眼熟的身影,没等她上前检验心里的猜测,这人就进了电梯。
她拿出手机,给孟棠发去一条消息:【你到巴黎了?】
杵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对面一直没回,虞笙掐灭屏幕,原路返回,恰好第二个品牌的走秀开始。
模特身上穿的以丝绸面料的礼裙为主,华丽到有点像《镀金时代》里服装设计,光泽度和质感都挑不出错,被冷色调背景一衬,分外亮眼。
没坐一会虞笙背就僵了,正想换个懒散舒服的姿势,忽然对上不远处黑黢黢的相机镜面。
数十台摄像机齐齐开着,几乎没有死角,把台上台下的人完完全全地缩紧一个更狭小的世界。
虞笙瞬间又绷紧了背。
——她以菲恩女伴的身份出席,在一定程度上,她的一言一行都会用另一种方式反馈到他身上,间接影响别人对他的看法。
早知道就不来了。
虞笙幽幽叹了声气,菲恩察觉到,偏头看她,“虞笙,偶尔放松点没有关系。”
大概是巧合,他这话一说完,那台正对着自己的摄像机就偏了方向。
菲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台机器每过十分钟,就会有一分钟的角度偏转。”
虞笙稍滞后笑出声,“就像冰箱?”
“冰箱?”
“没人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灯就关着。”
菲恩听到她这么形容,眼角眉梢染上些笑意,坐姿跟着舒展些,虞笙像模像样地复制粘贴,僵直的背松弛不少,看秀的心情回来些。
两分钟后,她想起一个曾经买过的品牌,“今年好像没有安排它的走秀。”
菲恩点头:“近几年它都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设计,选的代言人也都差强人意,赤字严重,今年就直接取消了走秀,改为静态展的形式展示成衣。”
虞笙边听边露出了赞赏的神色,“你在时尚这方面懂得挺多。”
“只到了一知半解的程度。”
“您谦虚了。”
“我父亲说过,谦虚是一个男人应有的品德。”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再次逗笑了虞笙,“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很多,也多亏他的教导,我才没有长成莱夫那样的花花蝴蝶。”
虞笙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边建议你父亲出本书,书名我替他想好了,就叫《杀死男人自负的一百条金句》。”
菲恩配合道:“我会找个时间把你的想法转告给他。”
虞笙认定他在开玩笑,笑过后没再往下接,而是无比真诚地感慨了句:“菲恩,我突然发现,跟在你身边,我好像能知道很多原先没有接触过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点上,我和你的认知是一样的。”
她还教给了他闻所未闻的事?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虞笙来了兴趣,问道:“比如说?”
“比如你帮我找到了我的敏感点在喉结。”
“……”
挑起大胆话题的人是他,然而先红了耳垂的人还是他,他清咳一声,别开了脸,将话题拐回到时尚上,“这几年西方服饰的年代特色鲜明不少,不好评判审美有没有和当代主流完全契合,但我想只要服装设计和潮流变化都在不断革新,就是一种进步。”
他的这番话让虞笙想起了二十一世纪在国内涌起的国风潮,绝大部分做的都是表面的复刻,很少有人用心去钻研基于文化底蕴之上的创新,快消时代,连物质文化需求都变得千篇一律,传统服装业的没落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革新”二字。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菲恩在这时默契十足地提到了“马面裙”,“我母亲有件珍藏的马面裙,它的图案很漂亮,可能就是它的设计和纹理太漂亮了,改革起来的局限性才会显得更大……这太可惜了,它本应该穿在更多人的身上。”
虞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来德国的第二年,在索非亚的怂恿下,她穿了次汉服上街,结果被一华裔老太太骂丢人现眼。
虞笙当时没有同她据理力争——说白了,对着一个缺乏文化认同感的大脑,怎么争辩都会是无用功。
菲恩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看你穿上它,相信我的母亲也会很乐意的。”
虞笙笑了声,“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我会为你穿上一次。”
她回应得爽快,实际上根本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已经到了尾声,展示的服装脱离了她的审美,她没再分出多余的注意力,百无聊赖之际,垂下眼,从菲恩瘦长的手指看起,然后顺着手臂上的青筋向上转移到凸起明显的腕骨、手臂、肩膀,最终在他的喉结处停下。
那里投落着一点小小的圆形光斑,没一会就游走到他的左脸,靠近唇角的地方。
虞笙抬起手,朝那轻轻戳了下,菲恩诧异地看向她,她笑靥明媚地说:“菲恩,你脸上有个会动的酒窝。”
菲恩不明所以,但还是抓住她的手问了句:“Do you like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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