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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烟火(38)
作者:非卿77 阅读记录
“钟潭,先别说那些。你听我的。”林暮山说着,伸出左手握住钟潭紧扣方向盘的手腕。“我们慢慢来。我和你一起。”
冰凉的手腕上,感受到一片灼人的温热。
钟潭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人捆上了千斤巨石,扔进了冰冷的海底。没有光,深不见底,无法呼吸。只能任由被黑暗和恐惧吞噬。
而就在最绝望的时刻,手腕上传来的那道坚定的温度,似乎一点一滴地,给他注入了起死回生的力量。
直到他终于在黑暗中浮出海面。
直到将他灼伤。
车辆终于开始缓缓减速。仪表盘的数字从240一点点下降,220、200、180、160,逐渐降到100以下。
钟潭感觉到轮胎开始慢慢恢复抓地力,手里的控制感也一点点回来。他尝试着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踩动刹车踏板。
终于,路虎在应急车道稳稳停下。
直到这时,手腕上紧握的力量才轻轻松开。
天边已经发白。
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终于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升腾起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情绪。
像一个火苗被扔进一壶烈酒,将这段时间以来在内心深处看不见的地方逐渐积累起来的好奇、暧昧、憧憬、和一点最初的渴慕,在瞬间点燃。
他几乎要被这火山喷发般席卷而来的强烈情感所淹没。
他无法控制地反握住林暮山松开的手。
他因过度紧张而通红的双眼深深望进林暮山的眼睛。过于强烈的情绪和冲动堵在喉咙,他只觉舌根发麻,喉头紧绷,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林暮山静静地任由他握了一会儿。
等到钟潭的呼吸重新趋于平稳的节奏,林暮山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我来开,你休息一会儿。”说完,转身欲推门下车。
可是握住他的那只手,却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林暮山看向钟潭,对方眼里所有复杂的情绪和冲动,清清楚楚尽收他的眼底。
他带着安抚意味地笑了笑:“没事了。走吧,我们回嘉云。”
钟潭怔怔地松开手,似乎大脑还没从这一连串猛烈的情绪刺激中恢复过来。
直到林暮山走下车,绕到驾驶座边,隔着车窗含笑看着他,钟潭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伸手去推车门。
就在这时——
在晨曦昏暗的薄雾中,对面的反向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裹挟着死神的呼啸,从远处疾驰而来。
半开的窗口伸出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路虎驾驶座的方向。
砰砰!
连开两枪后,轿车疾驰而去。
林暮山应声倒下。
一切变故只在瞬间,快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后便恢复一片死寂。
钟潭毫无知觉地瞪着被喷溅的血点染红的玻璃窗,和空荡荡的窗外。
世界仿佛静止。
这场噩梦,似乎永远也醒不来了。
第26章 等待
“伤者胸部、腹部中枪,子弹伤及动脉,还留在体内!”
“脉搏140,血压60、40!”
“伤者失血过多,血压下降太快!已经陷入休克状态!”
“通知血库紧急调血!快!”
“血氧饱和掉到70!不行!血压已经测不出来了!!”
“准备注射肾上腺素!现在!快!”
“立刻通知手术室做好准备!!”
“……”
“先生,先生你不能进去!请在外面等着!”
钟潭意识混沌地跟到抢救室门口,被护士拦在门外。
看着护士们抱着血袋和药品,匆匆忙忙跑进跑出的身影,心头一片茫然。
他靠在墙边蹲下,看着自己满手鲜红的血迹。
那是林暮山的血。
再血腥的凶案现场他也见过无数,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受。那大片的腥红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只觉得极不真实。
吱——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警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杨毅从车上冲下来,一路狂奔进大厅。转眼就看到抢救室外的墙边蹲着的人。
“队长!”
杨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满身满手都是血的人,“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
钟潭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着他。
杨毅心脏狠狠一坠。
他跟随钟潭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了,战友牺牲的悲恸也经历过几回。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见他有过现在这样的表情。
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杨毅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惊惧和震颤,蹲下身抓着他的胳膊:“钟潭!你到底有没有事?告诉我!”
沉默片刻,钟潭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声音沙哑到杨毅吓了一跳。
杨毅叹了口气。周围脚步匆忙的医生护士无暇顾及他们,他只好自己动手快速检查了一番,发现钟潭身上确实没有伤口,也看不出什么明显外伤。他站起身,走到一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又回到钟潭身边蹲下。
杨毅拧开瓶盖塞进钟潭手里,钟潭无意识地接过去。却只是抓在手里,也不喝。
他搓了搓脸,“钟潭,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你要知道,我在这里,随时听你差遣。”
钟潭默然无语。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护士推着活动病床走出来。
钟潭如被电击般站起身,看向病床方向。
病床上的人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脸上和发梢还残留着半干的血迹。
“病人已初步止血,生命体征目前恢复稳定。但是有一颗子弹刺入胸腔动脉,现在需要立刻手术。由于子弹位置离心脏过近,不能排除手术中突发意外的可能。你们谁是家属?来签个字。”
钟潭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暮山的脸。不知为何,当他此刻再次看到这张脸时,他感觉到自己被掏空的心脏重新被某种力量充满,似乎所有失去的勇气和冷静在瞬间都回来了。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坚信——再也没什么能让自己失去他。
哪怕是此刻医生不断向他强调的情况紧急、手术高风险、术中突发意外的可能性。
“我来。”钟潭沉声道。
声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杨毅却听出其中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情绪。他看向病床上的人,大脑当机了几秒。
手术室的灯亮起,钟潭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队长,你们遇到什么了?能说吗?”
杨毅坐在钟潭旁边,眼睁睁看着他的队长又陷入沉默。
他突然有点心烦。
“队长,你出去查案也不告诉我,去哪里,查什么,和谁去,你什么都不说。我明白有些任务需要保密,可是你们遇到这么大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一贯情绪稳定识大体的杨毅,此刻语气竟难得的透着一点委屈,“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了。”
钟潭听出了杨毅不寻常的情绪,缓过劲来的理智终于重新连上线。他意识到自己作为队长,这两天确实有点忽略了队员的感受。于是抬起头看着他,带着点诚恳和严肃道:“抱歉,大杨。不是故意瞒你。这个事情牵涉太多,本来我们准备今天一早就赶回局里汇报。没想到路上会遇上这种事。”
杨毅果然秉持着一贯的温良恭俭让,在自家队长态度诚恳的道歉加解释下,立刻就不计较了。此刻他只想关心战友的安危:“袭击林队的是什么人?”
钟潭摇头:“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是冲我还是冲他。”
“那你、你们,最近有结什么仇吗?”
钟潭苦笑,“都是干警察的,结仇这种事,估计只有我们想不到的。”
杨毅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你们在北屏乡有什么发现?”
钟潭于是三言两语把在北屏乡看到的情况和他们的推测做了简要概述。
即使只是简要概述,杨毅也已经通过钟潭的描述想象出那炼狱般可怖的场景。他紧握着拳,脸色通红:“队长,什么时候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