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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104)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他从来犯不着跟别人争什么, 不屑多看这男孩儿第二眼,何况,他长什么样儿,在那张照片里裴铎已经看够了。
纪知宇的中文没那么好,听不太懂,问盛笳,“什么意思?”
盛笳对他的愧疚心又到了另一个高度,她摇摇头,苦笑着,“没什么,你快回家吧,他是我朋友,我真的认识他很久了。”
纪知宇知道给对方留有隐私,见她执着,便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走了,但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盛笳冲他摆摆手,见他走远,离开了最近的那个路口,才抬头看着裴铎。
两人相视沉默了一会儿,她扭头往家门口走去。
“盛笳,我们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裴铎终于开口,看着她。
盛笳昨晚回家时被吹了风,淋了雨,心境反而清明了许多。
她吐出一口气,抬眼问:“说什么?裴铎,我跟你真的没话说了,我觉得离了婚的人其实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昨天是我昏了头,你拉我的时候我就该一巴掌还给你。”
裴铎刻意忽略“巴掌”两个字,忍了忍痛,“你后悔了?如果昨天不是秦婴突然回来,也许我们就上床了。”
“那又怎么了?成年男女,欲望使然,上就上呗。”
盯着她的眉眼,不想在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纠缠,朝方才季知宇离开的方向看去,随后沉声道:“所以你昨天化妆就是为了见他?”
盛笳愣了一瞬,随后大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个反应,在裴铎看来,便是维护那男孩儿的意思,“既然如此,你何必昨天推了他,来给我送药?”
盛笳眼圈瞬间就泛酸了起来,她咬着牙道:“对,因为我犯贱,可以吗?”
她几乎是在嘶吼,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或许会吵到邻居,重新低声喃喃道:“对,就是我犯贱。”
人多有意思。
她硬,他便软下来。
裴铎轻轻地叹气,“盛笳……”
“你别喊我名字,以后也别来找我,更不要大晚上地告诉你想我了,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真的想……”裴铎见她生气了,要拉起她的手,却不想被她一把甩开。
“那你怎么现在才想?难道你花了半年的时间终于意识到还是跟我在一起最好?”
裴铎蹙起眉,“离婚后一个月我就去找你,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可你没让我见到你一面。”
“因为我不会每次看到你都犯贱……”盛笳眼睛通红,恶狠狠地说。
风吹了起来,路上不知名的花飘来幽幽的香气。
好像带着摄人的毒,叫人都昏了头。
“你还喜欢我吗?”
裴铎的拇指触碰在她的眼角,问。
盛笳摇摇头,“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裴铎,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希望不认识你。”她深呼一口气,擦掉自己的眼泪,抬起下巴,“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难道待会儿还要去见另一个男人?”
“对,那又怎么样?”她回过头,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道:“我跟别人在一起能感到快乐,而你只会让我掉眼泪。”
“盛笳。”裴铎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悲哀,“为什么我们每次交流的终点都是吵架?”
“那你应该问问你自己。”盛笳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戳他心口的地方,眼泪滚落,聚集在颈窝,那里凝着一汪伤心的水,“因为你知道我的软肋,所以说出话的像刀子,知道往哪里刺能让我感到痛苦。而我痛苦了,你就可以永远在这段感情里成为掌控者。”
而她的话和狠像绵密的针,以前伤不到裴铎。可如今,他的心房开始向她慢慢敞开,没了铠甲,终于体会到密密麻麻的疼。他不知道是生病或是什么,这样的感受几乎是要了他半条命。
他抬手,紧紧又不容反抗地将盛笳抱在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抚平他的痛。
哪怕他生着病,盛笳也无法抵抗住一个男人的力气。
何况,她本就被自己的感情折磨得筋疲力尽。
既然挣不开,她索性在他的拥抱里畅快淋漓地哭了一场。
这几乎是一次痛快的发泄,发泄这几个月来的孤独,压力,对情感的挣扎。
他亲吻她的耳尖,低声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响个不停。
震颤着,像是敲响着一对迷茫男女。
盛笳拧着眉头,推了他一下,擦了擦眼角,“你看看是不是婴婴找你。”
裴铎拿出手机,是柳浩楠的消息。两人上次的联系还停留在机场的那通电话,今天他发来一段语音,盛笳以为他有事儿不愿意让自己听到,于是扭头便要回家。
他拉住她,沉声道:“是柳浩楠的。”他没什么需要避着她的,直接点开那段语音。
【裴爷,你到底去哪儿了?昨天遇到阅音,她还关心你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很快结束,随后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瞬。
风停了,花香也没了。
盛笳抬起眼,神色好像真的释怀了,她咬了咬唇,骂自己真的很傻,然后笑笑,“看来有人还在国内等你,那你快回去吧,回去也许病就好了。”
“不是——”
“裴铎,我求你。”盛笳打断他,“如果你现在良心发现,或者觉得对我有那么一丝抱歉的话,那请你答应我,让我当做自己从来不认识你……求你了。”
说完,她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打开了院门,回到了家。
*
裴铎这场病又花了半个月才痊愈。
恢复正常生活后,他推掉了所有的酒约,一门心思扑在手术上。参加了几场学术会议,去年投递的论文也收到了国外期刊的发送回来的结果,顺利通过。
那本期刊论文时每一个医学生毕生的梦想,能在这里有姓名的国人并不多,像他这样的年纪更是凤毛麟角。
从他开始工作算起,短短几年,硬生生地打响了自己的名声,旁人介绍他时,渐渐不会再刻意提到他是何人的儿子,反而会在说起秦斯时,赞誉裴铎的能力。
医生这门职业,晋升的通道便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科研成果架起台阶。
他本就极有天赋,一旦拼尽全力,几乎可以说是势不可挡,于是在仅仅二十八岁的年纪,他便拥有了主刀的经历,有人在医院大胆预言,他也许在三十五岁的时候,便能成为科室正主任。
因为忙碌和用脑,他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即使有时候连续休息两天,他加起来的入睡长度都不足十小时,出门打球回来,身体是疲惫的,脑子依旧活跃。
偶尔会梦中惊醒,梦到盛笳的眼泪,随后醒来,身上出了汗,他走下床,打开酒柜,坐在沙发上,直到清晨来临。
*
盛笳与纪知宇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约她,十次有八次都被她因课业而拒绝。
他某天忍不住,终于问:“盛笳,你是不是跟上次在你家门口等你的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裴铎,摇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但她又说:“我真的只是很忙,刚刚其中结束,马上又要期末了,论文多,小组讨论多,再过半年我们还需要实习,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得提前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