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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24)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我可以叫你笳笳吧?我们上次在画展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盛笳点头,“我记得你。”
“阿铎说你们要准备婚礼了,我有个同学就是做这个的,很有经验,她待会儿也来吃饭,你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说说哦。”
盛笳回头看了一眼裴铎。
Amora又道:“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要漂漂亮亮的才好,婚纱也要定制的,阿铎有钱,你使劲儿花才能满足他。”
盛笳笑了一下。
裴铎侧身,胳膊随意搭在她的椅子后面,像是把盛笳拥住了一样,“让我砸钱你这么高兴?”
“你别理他。他就喜欢当冤大头才来找我的。”
Amora挑着眉毛笑嘻嘻的,喝了一口面前的酒。
盛笳一晚上被Amora哄着灌了四五杯酒,脚步轻飘飘铎,回家换鞋时,裴铎扶了她一把,“别人让你喝,你也不会拒绝,傻不傻?”
“Amora又算不上别人。”盛笳扭头,眼睛亮晶晶的,眸子像是浸润在冰酒中。
才见了两面,就恨不得把半颗心交出去,裴铎没见过这么单纯的成年人,“当初在院里长大的时候,她就是孩子王,带着一群姑娘恨不得要造反,拿着跟棍儿像个猴儿似的。温馨提示啊,别因为她给你包圆儿婚礼的事儿,你就以后跟她瞎混。”
盛笳盘腿坐在沙发上,听他讲Amora小时候的事儿,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羡慕,“真好啊,我以前可没有这个胆量。唯一一次主动去找别的小朋友玩,还是我爷爷说只要我交到好朋友就给我买一个新书包。”
她的神色全然放松下来。
裴铎很少看见这样的盛笳。站在她对面欣赏了一会儿,才说:“你喝醉了,起来洗澡睡觉。”
盛笳今天上班站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才觉得小腿肚在一点点舒缓,她牢牢地坐着不肯动,像是个不愿回家的叛逆少女,“我还不困,你再给我讲一讲Amora小时候的故事吧。”
盛笳其实想听裴铎以前的事,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裴铎嘲笑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盛笳,你现在正坐在沙发上,而且穿着的可不是睡衣,明天早上起来酒醒想起这事儿,别跟我犯病。”
蛇打七寸,盛笳最大的软肋就是怕脏。
她蹭地坐起来,懊恼地“哎呀”了好几声,转身拍打沙发坐垫,眉头紧皱,“烦人,你怎么不早说啊?”
*
试婚纱当天,盛笳迟到了。
她刚刚下课,背着书包赶来,穿着白色卫衣,与婚纱店格格不入。
裴铎合上杂志,“终于来了,盛医生?”
盛笳出了地铁站,跑着过来,此刻一张脸累得通红。她看了一眼他,径直朝Amora走去。
“笳笳,快来看看,这是婚纱的样衣,还不是成品,你今天先试一试,之后再改进一步样式和尺寸。”
这是定制款,二十几个人花了半个月赶出来的。
盛笳把婚纱捧在怀里,“谢谢你们……”
“谢什么,快去试呀。喏,女士试衣间在这边,男士在那边。”
盛笳进去换衣服。
当初谈论方案的时候,她只提出两个想法,一是不喜欢夸张的大裙摆,二是不喜欢繁杂的花纹。
设计师见她第一眼便说她肩膀很漂亮,所以婚纱是吊带款式的,裙摆则像是绽放的白色羽毛,轻轻摇曳在地面上。
她将马尾辫放下,柔顺地洒在双肩。
盛笳第一次穿这样正式的裙子,很久都拉不上拉链,她又不敢用劲儿,生怕扯坏。
Amora在试衣间门口问:“笳笳,穿好了吗?需要帮忙吗?”
盛笳犹豫了一下,“嗯……”
门缓缓旋转,帘子被掀开。
盛笳低头摆弄自己的裙摆,小声道:“Amora,这个拉链怎么弄呀?”
没人说话,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发尾被人勾起来,撩在脖子前面。
这人指尖冰凉,划过皮肤,叫她一阵战栗。
指腹上有薄茧,或许是拿手术刀的结果。
盛笳猛地回头。
裴铎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别乱动,拉链扯断了概不负责。”
盛笳低下头,“怎么是你,你又不会……”
“我怎么不会?”
裴铎声音微沉,头低下来,拍了一下她的腰,“挺直。”
“我、我自己来。”
“你脑袋后面张眼睛了?”裴铎笑着问。
盛笳听到拉头划过链牙的声音。
他又说:“我什么不会?”
盛笳不吭声,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像是风吹过柳树,枝叶曼妙摇动。
布料的每一寸都柔和地贴在皮肤之上。
身后的裴铎也已经换上了黑色西装,笔挺又英俊。
从镜子的角度来看,两人像是微醺后从背后相拥的恋人。
盛笳觉得试衣间的温度在升高。
“感觉怎么样?”
盛笳不由自主地收着小腹,“好像可以再改一改。”
“别改了。再改你都要饿瘪了,到时候我跟张纸片结婚?”
盛笳抬起头,透过镜子瞪他。
“你最近天天就吃一顿饭,给病人看病的时候脑子还够用吗?”
“……够用,病人很满意。”
裴铎慢慢勾起嘴角,“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出去再看。”
“不行,我要第一个看。快点儿,盛笳。”
盛笳咬了一下唇,转过身,低着脑袋,有些不自在地把两手背在身后。
这样反而显得漂亮的肩颈线愈发突出。
裴铎垂下眸。
裙子很美,像是展开翅膀的白天鹅。
细长的吊带带着大道至简的意味。挺俏之间欲说还休,裴铎还记得,那里很软。细腰婀娜,他也没忘,这并不是最近节食的结果。
盛笳能勾起他作为男人最原始的强烈欲望。
裴铎得承认。
他的呼吸重了些。
挡在试衣间唯一的出口处半晌没有动作。
盛笳始终不肯抬头,她觉得忽冷忽热,忍不住抱住双臂。
裴铎就是这个时候吻上来的。
他的右手覆在她的脖颈上,大拇指摸索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然后微微低下头,吻在靠近唇角的位置。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近似恋人之间的吻。
盛笳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
裴铎不再像上次那般羞辱性质的掠夺,只是轻轻叩门,在她受不住微微张开双唇的时候,浅浅地咬了她一下。
他随后很快抽身。
盛笳却胸口起伏着,呼吸像是一池被搅乱的春水。
她方才不自觉地将手抓在他的胳膊上,此刻平整的布料出现了突兀的褶皱。
盛笳眼眶又湿又热,试图在混乱中寻找到一丝清明——
这次的吻又算什么?
可惜,显而易见,裴铎从不深究每个冲动背后的意义。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还沙哑,“很漂亮,出去给她们看看吧。”
第20章 就是朋友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个吻, 盛笳和裴铎的相处变得柔软起来,把浑身的刺收起来。
婚纱西装试完后,裴铎驱车带盛笳回家。
盛笳喜欢和裴铎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刻。
她偏头, 看着他搭在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有力,是一双极好看的成年男人的手。
他的手好看,盛笳第一次注意到, 还是听盛语说的。
她那时候还没上高中, 正因为中考而焦头烂额, 而盛语的高中生活风生水起。
姐姐刚刚坐上理科重点班副班长之位,又是舞蹈团的负责人——哪怕她根本不会跳舞。
某天晚上, 盛笳正困在物理电路题中, 她捧着脑袋琢磨着笔尖下的灯泡到底能不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