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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36)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裴铎俯身换鞋,听完点头道:“行啊,那我是女婿,姑爷最金贵,我今晚上可什么都不干啊。”
秦斯对着儿子的肩膀垂了一拳头,最里骂道:“你真讨厌。”回头时,看见盛笳抿着唇,眼里藏着笑意。
虽然嘴上骂着,但秦斯还是给儿子倒了杯热茶,声音不大,“你贴心就贴心,但说话真难听,那水果那么重,你让人家姑娘都提着,人家多难受。”
裴铎坐在沙发上,一挑眉毛,语气不在意,“那有什么重的?您也在医院工作大半辈子了,不知道女医生一直被当成男人使唤啊?您问问她平时抬过病床吗?那不是更重?”
“啧,工作和平时生活一样吗?你怎么不把笳笳在家里当成特种兵训练呢?”
裴铎勾起颗葡萄,乐了,“知道了,知道了。您儿媳妇是宝,我记住了。”
盛笳洗了手,楼上楼下地与秦家众人打招呼,然后走进厨房挽起衣袖。
秦斯刚剁好饺子馅,盛笳说:“我帮你们吧。”
“不用。”秦斯摇头,“你去吃点水果,不然让裴铎去带你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去,他小时候可好玩了。”
盛笳包饺子不太熟练,以前在家她都是擀饺子皮的,她拿着擀面杖,自告奋勇。
“那也好,你在这里跟我们聊天。”
一家人聚在一起,面对新婚夫妻时难免会提到孩子。
裴铎的小姑捏着饺子,问盛笳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盛笳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回答都好。
“那就生两个,一男一女,凑个好字。”
盛笳不吭声,听她们说着女人何时生孩子最不伤身体,面皮被擀得不成形状,薄厚不均。
终于,裴铎进来了,站在她身后观赏了一会儿,“这是饺子皮还是宽面条?”
几人终于停下讨论,朝案板看去。
盛笳有点不太好意思,从上大学后,她便再也没有擀过饺子皮了。
“外面坐着去吧,我来擀。”
盛笳指着其余几个皮,“我认真擀,能擀好。”
裴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也忒慢了,您擀的是明年春节用的饺子皮?”
“……”
盛笳睁大眼睛,脸有点红,裴铎冲她笑笑,接过擀面杖。
盛笳踮着脚尖就要抢回来,他眼疾手快,轻松地把手举过头顶。
她够不着了,还差点往他身上倒。
裴铎闷闷的笑声出现在头顶,盛笳扬起下巴,就见他挑着唇角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她因为用力而屈起的手指,“这是什么招式?你学过九阴白骨爪?”
“……”
厨房里的剩下几人跟着笑。
盛笳浑身慢慢烧起来,她重新站好,把手收回来。
秦斯也忍着乐,“是呀,笳笳,你今天还工作了一天呢,休息一会儿去,阿铎也会,我们家男孩儿从小训练做家务的。”
*
裴铎从厨房出来时,秦忆真带着儿子已经来了。
秦瑞瑞半个身子趴在沙发上,正在给盛笳演示他那本会说话的英文图画书。
裴铎闲得无聊,靠在沙发上,扭头向两人防线看去。
秦忆真坐在他旁边,突然凑过来问:“怎么样?画面挺美好的吧,是不是也想要个孩子了?”
裴铎方才在发呆,现在懒洋洋地回答:“你的推理能力真让我叹服。”
秦忆真抬抬下巴,“那你看笳笳好像很喜欢孩子呢。”
裴铎想起前几日的深夜,果断回答,“她不想生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
裴铎这下连眼皮都懒得抬,“秦忆真,你多大岁数了?”
“没到三十一。”
“哦,原来还这么年轻啊。”他无不讽刺道:“听你说话,我以为你跟那些白天去相亲角晚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一个年纪。”
秦忆真“切”了一声,心道你嘴这么毒,也不知道盛笳平日里是怎么受得了的,她提高声音,对着儿子招呼道:“瑞瑞,拉着舅妈到你小舅这里玩。”
秦瑞瑞闻声立马翻身下了沙发,跑到裴铎面前,八抓鱼似的扭着趴在他身上。
裴铎无奈地笑,回头见秦忆真不怀好意地冲自己挑挑眉毛。
姐弟俩熟悉,裴铎很快意识到她憋着什么坏水。
——不就是想让自己提前感受一家三口的生活吗?
裴铎忽然觉得不太自在。
他站起身,架着瑞瑞的两个胳膊,不费什么力气地把他提起来,绕了个圈,笑着道:“幼儿园伙食不错啊?”
瑞瑞听出来裴铎变着法地说自己变重,偷偷看了一眼盛笳,蹭地窜到地上,撅着嘴,“我还小,正在长身体,幼儿园老师都夸我吃饭最快啦!”
见裴铎不为所动,瑞瑞忙又冲着盛笳道:“笳笳姐姐,你说对不对?”
——笳笳姐姐。
瑞瑞话音没落,脑门就被轻轻地弹了一下,他夸张地“哎呦”了一声,瞪着自己小舅。
裴铎皮笑肉不笑,“你喊谁姐姐呢?”
瑞瑞小声嘟囔,“以前一直都是叫姐姐的。”
以前?
裴铎看了一眼盛笳。
就是跟自己结婚之前呗。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
“你去哪儿?”
秦忆真问。
“上楼陪老爷子下棋。”
等他上去,秦忆真看了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盛笳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和阿铎闹别扭了?”
盛笳一愣,心道原来这么明显吗。
但她摇头,语气有些虚弱,“没有啊。”
秦忆真看着她,也不追问,只是道:“阿铎从小到大就没有哄过女孩儿的经验,全是人家跟在他屁股后面,有什么事儿,你就跟我说。”
盛笳点了点头。
*
年夜饭后,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盛笳在牌桌上是臭手,便出门去院子内跟父母通话。
盛越齐和董韵正在她爷爷家。
盛笳挨个跟家中老人们拜了年,多跟已经口齿不清的爷爷说了几句,听那边有人说他该休息了,她便挂了电话。
秦家的小院是特意修饰过的。
即使在冬天,依旧有梅花点缀着颜色。
木头小径旁有发光的夜灯,盛笳走到尽头,坐在秋千上,向外看。
视线被被树枝全部挡住,这住处安静,邻居们隔着十多米,远处的热闹声听得不真切,在冬末的冷意中显得虚幻。
秋千估计有了些年份,晃动时偶尔发出吱扭声,没有旁的声音回应,在院内愈发寂寞。
裴铎从楼上下来,牌桌上正欢腾着。
秦斯抬起头,“笳笳呢?”
“我哪儿知道?”
“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住下吧。槐中路出车祸了,连环车祸,挺严重的,路被封了。”
槐中路是从这里回去必经的道路。
他们确实没法回去,裴铎点头,“也好。”
他的胳膊搭在椅子上,站在秦斯身后看完一局牌后,抬眼,忽然看见客厅窗外的一个身影。
盛笳不知道坐在那里多久了。
她动也不动,不知道盯着院子外在看什么。她的头发很漂亮,反射着浅淡的暗光,柔顺地披在肩后。
裴铎似乎从未在团圆之日见过这样孤独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盛笳什么都没有想。
她在努力放空自己。
她确实感觉到孤独,哪怕秦家的每个人都对她热情且贴心,但她到底是个慢热的人,一时间还不完全能适应与刚刚成为一家人的亲戚度过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