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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44)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等待裴铎回来,沙发扶手旁放着西装纸袋。
她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要十点。
裴铎偶尔因为临下班的手术,也会这个点还未到家。
盛笳握着手机,视线停留在纸袋上。
挑这样款式的西装和领带,确实有她的私心。
——初三那年,在姐姐和裴铎一同做旁白的那一次舞台,盛笳还是偷偷跑去看了。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翘课,穿过初中部和高中部相隔的那条窄马路,冲着门口的保安扯了个慌,从大礼堂后门溜了进去。
盛笳早都向盛语问清了他们表演的时间。
可当她弯腰踩在最后一排的楼梯上时,正好是裴铎的最后一句台词。
他放下话筒,观众席上响起近乎刺耳的欢呼声。
光其实未集中打在舞台旁侧两位旁白的身上,但盛笳还是看得很清楚,盛语抬起头,冲着裴铎笑得很甜。
裴铎也看向她,倒没笑,只是抬抬眉,对着演员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随后,全体人员谢幕。
裴铎站在最左边,盛语紧紧挨在他身侧。
他们没有拉手。
裴铎始终背着手,在右侧观众席齐声喊他的名字的时候淡笑着欠了欠身。
很有风度,显然不想抢了演员们的风头。
盛笳离他们很远,却觉得自己的耳膜在震动。
直到他们离开舞台,主持人开始报幕,她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两旁观众席的女学生也很激动,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裴铎。
可盛笳好像听不到别人的声音,那些语言在她耳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她的脑中不停地回放着裴铎方才的每一个动作。
她兴奋不已,兴许因为是为了一个学长翘课带来的叛逆感,兴许因为是看到了裴铎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她把他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浅灰色领带的样子刻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在整个礼堂关掉灯光的那一刻,闭上眼睛抚摸着心口,想,这个世界上一定不会再有比裴铎更耀眼的男生了。
——可是,很快,下一个节目开始,一位学生志愿者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同学,请回到座位观看节目哦。”
十五岁的盛笳晃神,低声道歉,然后飞跑着逃出了大礼堂。
*
二十六岁的盛笳忽然惊醒,她从沙发上爬起来。
客厅的灯还开着,家里依旧静悄悄的。
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盛笳一时间无法从回忆里将自己拔出来。
心情一冷一热,孤独竟让她忽地开始难过,不由想起了婚礼后的那个夜晚。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裴铎十分钟前的两条留言。
【刚下手术。】
【晚上不回去了,医院离机场近一些,我明天直接开车去那里。早点睡。】
盛笳眨了眨眼睛,两遍之后,好像才看懂简单的两句话。
他要出差,之前说过,为期五天。
她又看了一眼纸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才给他回复。
【好,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路平安。】
第34章 泛苦
五天后, 盛笳连轴转,中午才回到家,看见玄关处裴铎的鞋。
她在卧室门外探头, 裴铎刚刚补完觉。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裴铎的声音因为过度疲劳有些沙哑,盛笳心疼起来, “嗯, 昨天上夜班, 早上主任查房,我跟着听了一会儿——你呢?吃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儿。”
“那你再睡一会儿吧。”
裴铎摇头, “不睡了, 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出门打球。”
“你不累吗?”
“累。”裴铎指指自己的脑袋, 笑笑,“精神上的, 所以得靠运动发泄出来。”他站起身, 又问:“去不去?”
他侧头问盛笳, 没等她回答, 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笑着道:“检验检验你是不是上次学的都忘了。”
盛笳一把推开他,嘟囔着“才不会”, 然后转身去了衣柜前换衣服。
*
Amora这次依旧带的是那个体育生。黎禹又带了学校另一个学网球的男生。
两个男孩子挺拔又年轻, 第一次来需要会员费的网球场, 好奇又兴奋,跟在Amora屁股后面一直喊“姐姐”, 瞧着叫人高兴。
盛笳坐在她旁边,眨着眼睛小声问:“这么乖, 你每天是不是可高兴了?”
Amora没回答,揶揄着反问:“怎么啦?看你家裴铎看烦了?稀罕呀,有阿铎做老公,你还羡慕我?”
盛笳下意识往裴铎那边瞟了一眼,脸有点红,“不是……只是没有人天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我呀,我好奇嘛。”
“黎禹!你俩过来。”Amora勾勾手指,“以后见了这个漂亮姐姐就直接喊‘笳笳姐姐’,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哦!”
盛笳赶忙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不太好意思,“唉,不用不用。”
Amora笑嘻嘻的,“哎呀没事儿,叫姐姐又不会让他们少一块肉。”
盛笳看着她的笑意,跟着忍俊不禁。
“盛笳。”
换好运动服的裴铎站在他们五六米外的地方,拿着球拍在手里转了几圈,抬抬下巴,打断他们,“过来,你今天跟我打。”
盛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老老实实,“我打不过你。”
裴铎勾起嘴角,“那我用左手,行不行?”
他半天等不到盛笳的回答,挑着眉毛,“怎么,都让你让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敢接招?”
他的激将法对她很管用,盛笳哼哼,“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就是输呗,而且也不一定输呢,你如果待会儿打不过我,可别说我胜之不武啊。”
“行。”
裴铎跟在她身后,站在另一边球场上。
盛笳轻轻抛了一下球。随后用一种寻常的力度和并不刁钻的角度将球给发了过去。
几乎是喂到他手里。
裴铎挑了挑眉毛,一是她的发球姿势比起上次,几乎称得上接近于完美,二是显然这人道德水准太高,不好意思和左手打球的人比赛。
他动也没动,侧了侧身,又把球用慢悠悠地给打了回去。
球速很慢,正合盛笳的心意,她认真联系接球姿势,接着很标准地把球打给对方。
一连几个回合,都能有五六个来回。
盛笳还比裴铎高出一分。
她颇为享受这种打球速度,兴奋地掂了掂双脚。
裴铎看了她一眼,忽然收起了准备发球的手,把球在地上扔了几下,走到网前。
“这样打得挺高兴?”
盛笳不明所以,也站在网前,点点头。
裴铎曲着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可我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场,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盛笳瞪圆眼睛,有些警惕。
“至少让你跑动起来吧,不然连汗都没出,叫什么运动?”
“那你还是用左手跟我打,是吧?”
裴铎道:“嗯,左手,已经答应你了。”
*
可是很快,盛笳就后悔了。
三局过后,她气喘吁吁,球也不捡了,插着腰站那儿不动。
裴铎隔着几米远,看她嘴一张一合,但就是不大出声。他憋着笑,走到她面前,体贴地微微躬身,“你说什么?”
盛笳的脸蛋因为剧烈跑动红彤彤的,额角有汗滴,浑身上下像是个散热器。
她一边喘气,一边怀疑着自己会不会有汗味儿,往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