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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51)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盛笳很狐疑,“真的?”
“嗯。”裴铎点头,“我去交换那几年,生活费得自己挣,除了给房东遛狗,我还教人滑雪。”
“真的?你要自己挣钱?”
盛笳很惊讶,略微对他刮目相看,毕竟,在她看来,裴铎不缺钱,根本用不着体会苦日子。
“我家一向奉行的原则是男孩儿成年后,得有养活自己的能力,那点儿奖学金还差点儿意思,我得打工。”
裴铎看见盛笳愣神的模样,不由得笑,“不过我也没亏待自己,平时出门跑步就顺道把狗遛了,教人滑雪也是,我一边在□□自己玩一边教人,遇上没车的学生,我开车把他带到雪山上,连油费都有人A了。”
盛笳叹为观止,“你可真厉害,当医生真是屈才了。”
裴铎哼笑,“这点是我那个资本家的爹遗传的,天生的。”
他看着盛笳抱着猫吸了吸鼻子,将猫抱回来,“你一天只玩半小时就够了。”
盛笳跟在他身后,嘱咐道:“那你以后就负责给它喂奶了哦,小心抱啊,别把它摔了。”
裴铎回头,见她隔着几米看着自己把猫抱进窝里才松口气,不由得笑问:“你以前把谁家的猫摔了?”
*
在盛笳即将上小学的那个夏天,认识了一个叫小苏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很受欢迎,原因很简单,她家里养了一只橘猫。
在那个大家最爱捉迷藏和跳皮筋的年纪,有这样一个新奇的玩伴几乎可以俘获整个小区小姑娘们的心。
小苏轻轻松松地成了孩子王。
幼年的孩子不知道“权力”二字的含义,却对被旁人阿谀奉承有着天然的向往。那时候,盛语每个周有十元的零花钱,她每周五都会给小苏买一个不同味道的棒棒糖。
她挤进了权利的中心,拥有了和小猫亲密接触的机会。
盛笳跟在姐姐的身边,小心摸了摸它热乎乎的肚子。
盛语还记得家里人嘱咐的那句“要带着妹妹一起玩。”
她扭头,“小苏,给笳笳也抱一下吧?”
“可以。”小苏舔着棒棒糖,“不过只能一下哦!”
盛笳兴奋地睁大眼睛,从小苏手里接过那只猫。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猫是这样的重。
像抱着沉甸甸的宝物,她有些紧张。
她双臂僵硬,动也不敢动。
盛语笑着说:“哎呀,你笨不笨?怕什么呀?看我教你怎么抱。”
她把猫抢过来,抱在怀里就要像逗孩子那样晃悠几下。
可猫不舒服,扭动着想要挣脱。八九岁的孩子到底是没什么力气,手一松紧儿,橘猫就摔在了地上。
幸好是盛语是坐着的,距离地面也就二十多厘米。
猫愤怒地“喵”了数声,被小苏给心疼抱了起来。
盛语有些慌张,说了许多“对不起”,小苏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摇摇头说“没事”。
那天,大家很快就都散了。
临走前,盛笳好心问了一次,“猫真的没事吧?”
小苏不说话,把猫紧紧抱在怀里。
后来的好几个月,盛笳都没有再见过小苏,半年后,姐姐忽然神神秘秘地走进她的卧室,“笳笳,给你说个秘密,你要听吗?”
“要。”
“你确定哦?”
“是跟我有关的吗?”
“……算是吧。”
盛笳心跳微微加快,“是什么?”
盛语眼珠转了转,似乎有些为难,“你还记得小苏吗?就是养猫的那个女孩儿。”
“记得。怎么了?”
“我这个学期跟她在同一个英语课外班,她上个周告诉我,她说她很讨厌你。”
“……什么?”盛笳脸颊开始发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为什么?”
盛语耸耸肩,“谁知道呢?”
盛笳沉着脸,过了半晌,“讨厌就讨厌呗,我们又不熟——你们为什么会提到我?”
“我忘了,就随便聊天呗。我们现在是同桌,上次放学,她又把家里的猫抱来了。”
盛笳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她又让你抱她的猫了?”
“对啊,她说了,上次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
盛笳很想问清楚,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们现在关系很好吗?”
“对啊,她人不错。”
盛笳偏过头,她很想说一句,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你的坏话,那我一定不会再跟她做朋友。
可她不愿自作多情。
又过去几个月,盛笳再一次在小区看到小苏,她依旧被一群人围着,女孩儿们瞧见盛笳,冲她摆了摆手。
盛笳隔着几米远看见小苏也冲自己笑了笑。
但不算热情。
盛笳终于意识到她是多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她不停地想,小苏到底为什么讨厌我?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对我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讨厌我?是姐姐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吗?其他那些女孩儿会不会也跟着讨厌我呢?
这样的负面情绪折磨着她。
后来,盛笳在小区里不再主动结交任何一个朋友,直到搬家离开。
*
近二十年过去,盛笳都没有得到答案。
即使小苏的面容已经模糊,但这个故事却刻在了她的心底,虽然不会再困扰她,却影响着她后续很多年的人生——她不明白,为什么失手伤了猫的是姐姐,最终失去朋友的却是自己。
她常常会想,或许盛语真的比自己更讨人喜欢。
也正是从这件事情开始,盛笳一点点意识到,其实盛语不是自己的朋友,她只是姐姐。血缘关系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连接。
此刻,她可以笑着把这个故事掐头去尾地讲给裴铎听。
隐去了自己漫长且敏感的少女心事,这不过是个无趣的童年记忆。
细细观察裴铎的反应,他似乎也的确没有提起太大的兴趣。
他只是评价道:“你的记性真好。如果有人讨厌我,我觉得不会让这人占据我心里的半分位置。”
盛笳笑了笑,她在心中默默道又有谁会真的讨厌你呢?
随后又想,自己的多思多虑在他看来应该全都是可笑的情绪垃圾。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可让盛笳真正难过的是,他没有试图要了解自己的心。
她并非情绪稳定的人。
失落来得汹涌且毫无征兆,随时能将她铸件成空中楼阁的勇气击垮。
盛笳看得出来,裴铎是个透彻的人。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带着面具疲惫地生活,他只是懒得轻轻将自己的面具摘下。
他不想看到面具下的伤痕累累,更不愿意花费心思将伤疤一点点抚平。
在结婚之后的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盛笳都问过自己裴铎算不算是个好丈夫。
答案并非是否定的。
事实上,他尊重婚姻,尊重她,在需要他负责的时刻也从不含糊。
只是盛笳想要的更多。
她奢求他给自己同等的爱。
她希望他可以和自己一样,因为枕边人而难过,而欢喜,在对方为自己流露出最柔软的内心时愿意小心捧起。
他都没有。
他享受着现状,一个不需要付出他真心就可以获得深爱的现状。
第39章 早恋
周五刚下班, 盛笳接到了秦忆真的电话。
“忆真姐?”
秦忆真的声音有些着急,“笳笳,你下班能来医院的妇产科一趟吗?是阿铎的那个医院。”
盛笳稍微愣怔, 然后道:“好啊。”
她打了车急急赶去私立医院时,在妇产科办公室门口看见了几个还算是熟悉的人。